當情侶選擇居住在一起,選擇分享彼此的生活時,常常會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在這種幾乎沒有分隔的空間中,保持自己的私人空間,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一個共同的家中,當個性被無限放大,兩人無節制追求自我,可能的結果就是兩個越走越遠的身影,兩段忙碌的人生只剩下一個微小的交叉點。

如何能夠在經營感情的同時保持自我?面對這個問題,建築師張羽上並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而是設計了一個虛構的建築,來探索人與人交往戀愛中的關係,為我們呈現了一段既執著追尋自我又試圖維繫感情的戀愛關係。情侶是如何在追求自我與經營感情之間失去平衡並漸漸走散的?下面這篇故事裡的一棟房子會將整個過程物化給你看,而問題的答案還需要每一對情侶自己去挖掘。

故事的主角阿福和小菲原本住在一棟簡單的小房子裡。每天一起吃飯、睡覺、看風景、聊過去。快樂的日子似乎永遠都過不完。房子雖然不大,裡面卻裝著一個溫馨的家。在這個沒有分隔的空間裡他們幾乎成了彼此的空氣,形影不離。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心裡漸漸萌生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們對於自己需要什麼樣的房間有了越來越清晰的想法。這棟小房子已經不再能滿足他們了。於是有一天,他們討論起擴建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延續目前生活的臥室、餐廳、回憶室之外,他們各自提出的房間迥然不同且數量眾多。對於房屋的建築特徵他們也有不同的喜好。小菲想要一個流線型的大空間和落地玻璃窗,而阿福喜歡規整的房間和厚實的外牆。於是阿福提議:「想讓房子看起來統一併且尺度適中的話,可能需要把建築特徵折衷一下,把新的房間減少一點。」 小菲說:「不要吧。那些都是我很想體驗的活動呢,而且說實話,我期待擁有自己的風格很久了。我猜你一定也是吧?」阿福想了想說:「確實。」

小菲接著說:「親愛的,看來我們相愛但不相同,所以我看我們應該設計兩個彼此不同的條狀的房子相互交叉。內部直線排列我們自己想要的房間。這樣一來,我們就擁有了自己的風格、最優化的視野和彼此間最小的干擾。在兩個房子的交叉點佈置我們共用的房間,讓我們可以隨時方便地回到像現在這樣的沒有距離的生活。」阿福說:「嗯,是個好主意。而且分開做事應該會讓咱們見面時有更多話題可以聊。就這麼辦。你真聰明。」

小菲的提議解除了束縛。他們開始了進一步的想像。阿福把自己的房子構思成了一個石材包裹著的簡單長條,而小菲則打算用絲帶狀的混凝土屋頂和地板來定義內部的流線型大空間。

在交叉點,小菲的屋頂和地板分別從阿福房子的上方和下方越過,形成了他們共用的上中下三層,分別是臥室、餐廳和回憶室。最底層的回憶室正對著整個建築的主入口。從回憶室的任意一側都可以上至小菲的空間或者進入餐廳。從餐廳可以進入阿福的空間或繼續上樓。樓上就是他們共用的臥室。

接著,小菲設計起自己的部分:「我的室內就是一個連貫的大空間。在一端,一個衛浴/衣帽間分割出我的個人臥室。在另一端,一個儲藏/洗手間服務於一個次入口。剩下的空間裡是客廳、吧台、養魚池、瑜伽區、時裝設計區。對了,曲面地板拱起的地方就做成一個小電影院。」

關於阿福自己的部分,他說道:「我的室內就是一連串尺寸、材料、功能各不相同的房間。有畫室、琴房、遊戲室、衛生間、健身房、模型室、書房、茶室、儲藏/衛浴和我自己的臥室。房間之間的玻璃推拉門都在中軸線上對齊,這樣一眼可以看穿所有房間。哦,洗衣房和機房可以放在我這裡沒關係。」

「好啦,我們的問題都解決了。」他們說。

地下一層(入口層)平面

一層平面

二層平面

阿福空間的斷面掃描

小菲空間的斷面掃描

等角投影圖

小房子被拆除了,新房子按計劃被建造了起來。

他們從交叉點進入這棟房子。在他們面前的是回憶室。上方是餐廳和臥室。這三層裡的家具和物件都保留自原來的小房子。

他們將最喜愛的彼此的照片掛滿回憶室的環形的木牆,並把來自對方的禮物擺放在柔軟的地毯上。錄音機播放著的是他們一起聽過的歌。

上樓來到餐廳,他們做了豐盛的一餐來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躺在臥室裡,阿福說:「這個交叉點真有原來的小房子的感覺。」小菲答道:「沒錯,這裡很溫馨,不過那些新房間也有點讓人等不及想去用了呢。」「走,去瞧瞧。」

阿福來到他的健身房。運動帶來的充實感很快令他上癮。他給自己制定了詳細到幾乎要訓練到每一條肌肉的健身計劃。

小菲來到她的小酒吧享受起一個人靜靜地品酒的樂趣。啜飲一口,青草、花朵、水果、香草的香氣就會從鼻中流過。每一瓶未打開的酒都有想像不出的味道令她期待。

阿福書房的兩面長牆上分別是一排書架和一塊可顯示影像的透明玻璃。他沉迷在了這樣兩種實體與虛擬的知識媒介之中,捕捉著寫作的靈感。

小菲開始著手她嚮往已久的時裝設計。她坐在一把轉椅上在環形的工作區內來回切換著工作任務。每當零散的布料在自己手中變成藝術品,小菲都能體驗到強烈的成就感。

阿福的茶室成為了他約見朋友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茶几表面鑲嵌著一塊巨大的觸控屏幕方便聊天時搜索信息。沏茶品飲,談藝論道。這樣愜意的時光總感覺過得很快。

小菲開始常常在她的大客廳里辦聚會。可任意組合、打散的沙發上坐著形形色色的人。許多有趣的想法在整晚的閒聊中不停地產生。

阿福的畫室外有視野很好的陽台,他喜歡畫畫時心裡的那種平靜。他越畫越好,因為他不斷地畫著同一樣東西——日落。

小菲臥室裡巴羅克式的家具滿足她對另一個時代的各種幻想。除了在大鏡子前梳妝打扮之外,她在臥室裡最常做的就是在電話裡向閨蜜傾訴心事。

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地探索自己的空間,阿福和小菲作息時間的差異越來越大,他們在交叉點相遇的頻率也就變得越來越低。常常是某一個人等很久也等不來另一個人。同樣在預料之外的是,分開做事並沒有給他們帶來更多話題,因為他們越來越不了解對方在做什麼、想什麼。一些爭吵開始出現在他們難得的相遇中。他們的關係開始變得奇怪。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睡在共同的臥室裡。

這天是他們的一個紀念日,按照他們的習慣,這個日子他們都會回到那個交叉點。阿福先到了,向兩邊望瞭望,沒有見到小菲,那她一定是在她的臥室裡。

阿福一邊想著她應該很快就來了,一邊做了熱騰騰的飯菜。可是直到食物都冷了也不見小菲出現。

「難道在樓下的回憶室?」阿福下樓查看。她不在。

「樓上的臥室裡呢?」她也不在。阿福向小菲的臥室方向喊她,也沒有回應。他轉身去開通向臥室外屋頂的門,門銹住了,他用了很大力氣才拉開。

站在屋頂上,阿福發現了小菲的房子不知何時已進行了大量的加建。綿延不絕的曲線就這樣安靜地伸向了遠方。

被放大的個性、無節制的自由以及不知足的慾求會讓一個家變成兩段各自忙碌的人生的微小交叉點。我們起初會欣然接受這樣的安排,因為在靜態的藍圖裡,這個交叉點許諾了我們依舊美好的共同生活。然而,在動態的使用中,交叉點卻成了太多等待、錯過與衝撞發生的地方。久而久之,當交叉點失去引力,當我們在自己的軌道上越走越遠再難相遇時,家也就不存在了。

劇無終

關於作者:

張羽上,建築師,1986 年出生於南京,東南大學建築學學士,荷蘭代爾夫特理工大學建築學碩士,在雷姆·庫哈斯的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鹿特丹總部工作已有四年,參加過巴黎老佛爺集團基金會等項目。

文章出處/ Voi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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