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成為字體設計師,決心是最重要的。」

進入字體公司的經過

進入 justfont 之前自己正處於最彷徨的階段,不確定什麼產業適合自己,在看到字體設計師的徵才訊息前,完全沒想過這是自己未來會走的路。以前對於字體僅有入門的認知,知道基本分類,在意美感,對相關議題文章有興趣,但不算太認真學習這些知識;由於非設計本科,不曾受過字體設計訓練,只有在學校報告或活動文宣需要排版時,才藉由觀察歸納逐漸掌握基礎概念,開始對細節有一些強迫症,這或許是引領我進入這門行業最重要的一項特質。

後來得知 justfont 在招募字體設計師的資訊,進一步了解這項職業的內容後,覺得在毫釐之差間反覆斟酌、在字體曲線細微差異中追求美感的這股執著十分迷人,從此才開始想像「這似乎是我非做不可的工作」。在應徵過程中,第一階段進行了字體設計小測驗,題目規定必須以明體與黑體混合風格做出「國父紀念館」此五字,並提供金萱半糖的範例字作為參考,完成品越接近金萱半糖正式字樣為優。

準備這項測驗的過程其實是我首次接觸字體設計,從前都只有「用字」的經驗,突然要進入到「做字」實為十分嚴峻的挑戰,尤其當時對貝茲曲線的掌握並不純熟,還要運用在精確度要求極高的字體設計則更為艱難。用彆腳的 Illustrator 技能造字的過程非常煎熬,在微調曲線時無法精確掌握錨點與控制桿是極大的阻力,所幸最後用某種程度上的完美主義逼出了在當時還算滿意的成品( 但在正式訓練過後回頭看只想銷毀檔案)。

於第二階段的面談進行了一番「恐嚇利誘」的談話,恐嚇的是關於這份工作擁有諸多外人無法想像的辛苦,利誘的則是關於未來職涯的使命感與自我價值,由於未被嚇退,造字測驗的品質也受認可,最終很幸運被錄取了,雖然應徵過程已經夠驚險,但在進入公司的前三個月試用兼培訓期才是最挑戰的。

記得在等待錄取結果時遇到了人生至當時為止最嚴重的焦慮,無法想像若是未被錄取,自己還能做什麼工作?沒想到開始了正式的字體設計工作後,面對進度與品質等多重壓力下,焦慮早已是工作良伴,但在字體品質與技術不斷精進的過程中,成就感也是其他人生經驗無法比擬的。

進入公司後的工作

在 2016 年 3 月底進入 justfont 時,適逢金萱半糖漢字字數擴充完成,正在進行校對。到職首週都在檢查先前的字稿,檢查字碼是否正確,並確認筆畫寫法一致性,遇到不統一之處則提出與設計總監討論。

由於之前從未做過字體設計的工作,並無像這樣將每個字攤開一一檢視比較的經驗,所以無論是在初期的訓練到現在正式的造字工作,在遇到字形結構特殊的罕用字時,時常需要不斷參考各家字體,藉由觀察其異同之處,以學習印刷字的寫法規範、架構平衡、漢字韻味等美感要素。

中文字型的開發時間相當長,每天的造字工作都要盡量兼顧進度與品質,若有一項未顧及,很可能之後難以追上字數進度,如果需要回頭大幅修整早期的字樣,除了需耗費更多時間更是難免有疏漏,每個階段的工作狀況都環環相扣地影響整體品質。

字體設計的發想階段十分重要,大方向確定後,需要確定筆畫造型、字面率、寬度值等細節,甚至透過不同數值的測試,實驗出最適合的版本;在延伸出基本常用300字的過程中,可以開始組合成詞組甚至排成短文,隨著遇到的漢字架構與造型複雜度不同,會發現必須取捨某些參數值或造型,以求讓不同架構、筆畫數的字排列在一起時都會是和諧的。

在擴充字數時,每個人的造字範圍會依據相同部件分配,由同一人負責同樣部件較易統一造型,若有問題也更容易發現。當字數擴充完成後,則要不停地混排測試效果,確保每個字在各種排列狀況下都不會顯現出脫離規範的特徵表現。

由於金萱字體是 justfont 首次自行開發的字型產品,經驗與資源都還在逐漸累積中,製作程序也一直在檢討調整,希望像我們這樣小規模團隊的造字經驗,可以回饋給許多有志投入字體產業的設計師們。

另外,由於 justfont 其中一項重要使命是字體知識的教育推廣,所以平時也必須擔任推廣講座的講師,內容常會隨著造字經驗累積而不停調整或擴充,希望能盡量將自己的所學及心得與大家分享。

以字體設計師的身分面對工作

在入行兩年多來,目前仍在金萱字型家族的製作中,過程中總是長時間的細節琢磨,造字工作是極度孤獨的,儘管 justfont 是團隊合作,比起獨立設計師的造字環境已是熱鬧得多,但在心境上仍需善於獨處。設計師的狀態對造字品質影響甚劇,身心理與工作狀況之間都會互相影響,眼力與拉字技巧的進步會影響前後期的品質差異,再加上團體合作造字時更容易出現風格及美感價值上的歧異;於是在這份工作中,非常重要的是必須放下自我,大家共同為了這套字型的品質而努力,甚至一起研究如何使技能進步、互相督促養成運動習慣也是工作之一。

自從金萱半糖發布後,不時會在商品包裝、廣告海報等處看到金萱被運用,原先 justfont 團隊們一起外出時,不小心就開始討論文字造型的職業病更加嚴重了;在便利商店大量使用金萱的商品櫃前駐足、看到有金萱的傳單要多留一份、隨時看到金萱都想回報分享,一方面是檢視自己產品在不同媒材或情境上的表現,一方面也是身為字體設計師的責任感、使命感與一點自豪,終於在長時間的投入後回報為成就感。

若想成為一位字體設計師該怎麼做呢?

近年來字體設計與議題討論風氣逐漸盛行,市面上相關書籍、教材課程等也越來越豐富,但資源再多,最重要的無非是對字體美感的熱愛與使命感。若想成為字體設計師,「決心」是最重要的,對字體的觀察力、曲線的掌握度都能透過不斷練習以克服,字體設計本身就是學無止盡的一門功夫。但造字工作既苦且長,彷彿在沙漠徒步前行,中途會歷經很多心境起伏,若是缺乏決心就無法完成一套字型產品。

在造字過程常常會有幾種複雜的心情狀態循環,這些情緒會在字體品質與美感逐漸精進的過程得以排解,例如在比較修改前後的差異時的滿足感非常奇幻,還有在製作中文罕用字時心情特別複雜:這個字做了也許從來不會被用,要花多少心力調整呢?但只要把字調好都會覺得非常幸福。字體設計師們如此執著與堅持的原因,無非是對字體的一份愛與責任感,不過看到自己的字體被運用在設計品上會非常感動的!( 萬一看到沒調好的字也會揪心不敢直視。)

一直以來累積了很多列印字樣,儘管是雙面都印刷過的廢紙也不想直接丟棄,當辦公室消毒時需要覆蓋電腦,終於可以派上用場。( 或是之後可以劉芸珊 辦裝置藝術展……?)

劉芸珊
2014 年畢業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文化創意產業經營學系,
2016 年3月底加入 justfont 後參與「jf 金萱」的設計。

justfont
成立於2010 年,首先推出「雲端字型(web font)」應用;2012 年成立justfont blog 與facebook 專頁「字戀」等字型知識平台;2014 年開辦「字體課」,推出「識字」與「造字」兩種課程,也推出第一本介紹中文字型的普及讀物 《字型散步》。2015 年的「jf 金萱」,則是世界首例以群眾集資贊助成立的中文字型。

本文取自《Typography 字誌:Issue 05 文字排印再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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