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注意的是嚴肅文學的創作,無論作者與編輯的合作程度如何,都是極大的腦力和審美努力的結果。

如果它縮水到只是紙張上或螢幕上的一系列敍事,如果它只被看作是獵取情節的眾多可替代方法之一的話,那在休閒產業裡它將很快變得微不足道了。

 

戴安娜.阿西爾(Diana Athill):作者,前安德烈.多伊奇(André Deutsch)出版社編輯

我看書時經常被一些本該被編輯挑出但卻沒有改正的荒謬錯誤打斷,這讓我猜想現在出版社的編輯一定已經不怎麼進行逐字逐行編輯了。我不知道這種改變這麼重要。這種編輯疏漏讓很多讀者怒不可遏,導致很難享受閱讀。對編輯細節過於大驚小怪有一點迂腐氣。但另一方面,這確實違背了我的直覺。我是經由老派方式培訓過的人,這意味著我們編輯過的文字必須是完美的。我發現現在對手稿的逐行編輯比以前遇到了更多的麻煩,我想,如果作者不想被小錯誤惹惱的話,他們應該現在自己負起這份責任。在安德烈.多伊奇出版社當了近50年的編輯,我從沒遇到過不願進行合理修改的作者,不光是對一些所有作者都必須改正的硬傷,也包括寫作上的問題。很多作者,比如簡.里斯,都是完善主義者,所以所有編輯必須做的就是挑出拼寫錯誤。我從沒奢望過提出什麼寫作改進建議。如果我們選擇了一本書,說明我們喜愛它,它總會在某些方面或細節上需要改進,但如果作者不想改,那我們也不會把文字弄亂。

卡門.卡莉爾(Carmen Callil):作者,潑辣女性(Virago)出版社創始人,前查特與溫達斯(Chatto & Windus)出版社出版人

現在還有優秀的老派文字編輯嗎?也許沒有了,因為在過去的十年裡,出版商已將目光更多地投向如何恰當地行銷和銷售圖書上了。老派編輯很大程度上已經消失不見了,我不清楚這是否是一大損失,在我看來,銷售、行銷和設計工作上的改進和改善彌補了編輯工作。

現在,編輯工作往往外包給自由職業的文字編輯,而並不像過去那樣在社內進行。是自由編輯水準變差了嗎?我想不是的。再說,「老派」編輯真的像它宣稱的那麼棒嗎?為過去的美好時光哭泣成為寫作生活的一部分的行為無異於喝多了或對聚會和過量吸菸的偏好。作者也許懷念他們與逐字校對他們書稿的編輯之間的親密關係,而從不稱職的編輯身上省下的錢已經被很好地利用起來了。

有人說那是不是出版商應該給編外編輯付更多的稿費了?當你遇上一位真正優秀的文字編輯時,真是金子都換不來的,他們是真正的珍寶。

布雷克.莫里森(Blake Morrison):小說家,前《觀察家報》和《獨立星期日報》文學編輯

還在倫敦大學學院讀研究生的我那時就發現什麼才叫編輯,當時我的導師是卡爾.米勒,曾是《傾聽者》雜誌的編輯,後又成為《倫敦書評》的編輯。一學期兩次, 我們見面討論我最新的論文,幾小時後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我驚魂未定,但已下定決心下一次要寫得更好。進行編輯不僅僅是如何恰當地使用分號(儘管卡爾對此非常強調),更與內容和想法密切相關,意思就是要明目慧眼地找出由於作者過於自負或偷懶而忽略掉的明顯錯誤。著名作家納博科夫管編輯叫「過於認真的給與伯父般慈愛的禽獸」。我個人的經驗跟法蘭克.奧康納一樣,他把他的編輯威廉.麥克斯韋比作「一位好老師,不會說『跟我學』但卻會說『這就是我認為你想說的』」。 Granta出版社的比爾.布福德幫我給我的回憶錄起了書名《And When Did You Last See Your Father?》(這並非我的第一選擇),又幫我確定了第一章(最初我定為第二章了)。我之後作品的編輯,法蘭西斯.科迪、伊恩.傑克和愛麗森.撒母耳更少干預但同樣有幫助。

今天出版界仍有一些出色的編輯,但他們很難有比如麥斯威爾.珀金斯給費茲.傑拉德、海明威和湯瑪斯.沃爾夫編書時享受的那種自主權了。更不用說很難花大把時間來修改打字稿了。這往往歸咎於行銷部門的興起。出版商需要賣書,很多作者也有助於高明的宣傳。改變的情況是人們不再希望將年輕才俊培養成編輯了。編輯的使命在傳給代理公司前,是給了創意寫作課的老師,經由他們教授的碩士課程,今天新的作家主體就這樣出現了。

 

克雷格.雷恩(Craig Raine):詩人,小說家,卓越(Areté)出版社編輯

1986年,已故的約翰.博多利打電話給我說有關韓佛理.卡彭特的自傳《Ezra Pound》稿子的事。我當時從費伯(Fabers)出版社請了不帶薪的一年休假,以便專心寫作。但我同意了讀韓佛理的初稿。我能看出為什麼博多利擔心,於是回到社裡和馬修.埃文斯商榷,他是那時的主席。他坐在一張整齊的書桌後面,面前是乾淨的吸墨紙,手拿他的萬寶龍水筆。「你覺得它不是太好,是這樣嗎?」我點點頭。「那我們能做些什麼?出版它還是否定這個選題?」「都不是,」我回答說,「我們編輯它。」我開始給韓佛理寫信,開頭是:「請做好準備。」接下來的三個星期左右,韓佛理每天早上都來我在牛津的家裡,我們一頁一頁地編輯他的傳記。後來他在「致謝」裡感謝了我。我還收到一張明信片,寫著:「感謝你所有的幫助。我希望你還是恨它。」

我不由得想在這裡確定兩個出版趨勢,一個在上升,一個在下降:上升的是「一旦圖書合約簽訂了,編輯工作實際上就結束了」的想法;下降的是「書稿一旦到手,編輯就要開始工作」的想法。自從20年前在費伯出版社工作以來,我一直覺得總有懶惰的編輯和強迫修改的編輯,而且永遠都會是這樣。

被《紐約客》的黛博拉.特瑞斯曼編輯稿子的經驗是超時的、十分痛苦的,但也是令人欣慰的。在大西洋(Atlantic Books)出版社,我的編輯是瑪格麗特.斯特德,她十分出色,我的文字編輯是唐娜.波佩,她還是克雷爾.托瑪林、派特.巴克、薩迪.史密斯和羅伊.福斯特的編輯。我的小說《心碎》(Hearbreak)得到《尤利西斯》的一個題詞:「一個穿雨衣的男人愛上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唐娜改成:「一個穿棕色雨衣的男人愛上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這體現了我典型的粗心大意和她典型的一絲不苟。我是一個幸運的人。

 

珍妮特.温特森(Jeanette Winterson):小說家

編輯已經成了機械又膽小的人了。他們擔心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包法利夫人的雙眼都意外地變了顏色也沒人在乎。就像維吉尼亞.伍爾夫所寫的那樣:「我所有關於燈塔的事實都是錯誤的。」因此,有一種錯誤是對的,比起死板的正確但其實是錯的要好。我也發現很多年輕編輯根本沒有可以判斷一條引文的文化資料。現在到處都變得更糟了,我們不必為圖書業感到太悲觀。圖書仍然在一條沒翻的船上的空氣艙裡。我不是線性思維,我也不在乎。我只能說我想說的,但這常常引來編輯要求「將此日文翻譯一下,謝謝」一類的情況。文字編輯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種技能了。有電腦程式幫你做這些,因為我們不再相信我們需要「人」來做這事了。我很想看到大家雖然覺得困難但仍想捲土重來的熱情。我們必須永遠都是透明的嗎?還記得當T.S.艾略特被問到「夫人,杜松子樹下臥著三隻白色豹子」這句話什麼意思時他說:「我的意思就是『夫人,杜松子樹下臥著三隻白色豹子』這個意思。」我也不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我很高興它沒有被改成「太太,灌叢裡有三隻野生動物」。我們應該合理地編輯,而且還要知道感覺並不是一切。這在小說中很明顯,但像揚.莫里斯或哈樂德.布魯姆一樣相當古怪的文體家不需要將他們的非虛構作品都變成谷歌記事本。編輯此時看起來很微不足到了。編輯是關於整體的而不是關於某部分的。

 

 

延伸閱讀:編輯是一門正在消逝的藝術?(上)

2012.12.24  The lost art of editing by Alex Clark
百道出版研究院/吳靜編譯

 

文章出處:扎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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