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布魯夏日

城市會唱歌,每個城市也都有著專屬的音階,你曾經仔細聆聽過嗎?每當來到陌生城市,不知名的社區裡,我總會試著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咖啡館桌子前,或者是月台候車處、地下鐵,閉上眼睛、拉長耳朵,聽聽這個城市人們所敲擊出來的聲音,尤其在倫敦,從來都不需要旅遊指南,整座城市宛如一個大型販賣市場,人人有話想說,有冤情欲陳訴,有點子要販賣,就看叫賣的商人,如何用聲音討客官歡喜,而我們總能從其中聽到一點弦外之音。

赴英唸書前,偶然間讀到一本大陸三聯書局出版的小散文《倫敦的叫賣聲》,作者是英國18世紀隨筆作家艾狄生(Joseph Addison),文章一開頭他說:「初來乍到的外國人或者外地鄉紳,最感到吃驚的莫過於倫敦的叫賣聲了…」;我以為那是18世紀的倫敦,然而在我居住英國的那段日子裡,以及離開後憶起倫敦,叫賣聲總是迴盪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牛奶車

我居住的巷道是一條單行道,每天一早天尚未清亮,寤寐中便會傳來賣牛奶的牧農人騎著三輪車,載滿叮叮噹噹牛奶罐,沿著街牌號碼遞送,過程中還會嚷著「milk,fresh milk from organic farm」,有些被喚醒的鄰居們會從窗口探頭吆喝,「遞兩罐放到門口吧!」,然後又是一串咚咚聲,牧農人抽出玻璃奶罐把帳單押在瓶下,明早空牛奶瓶便會裝著零錢,接下來零錢在空蕩奶瓶中發出響亮的鐺鐺聲…,這些市井交易叫賣聲,時常陪伴著我那些熬夜趕論文,以及思鄉失眠的朦朧晨光,一日序幕也就此揭開。

從來無緣見識開牛奶車的人長甚麼模樣,但從他們洪量的聲音,我總想像著他們有張如「養樂多媽媽」親切溫暖的面孔。

同志大遊行

回到倫敦成為旅人的那一天,陽光熾烈烘烤著大地,一群濃妝豔抹打扮,像是要參加嘉年華會的街頭男女高喊著:「God is Love not Hate」 (上帝是愛,不是恨),這句話聽來很熟悉,而他們的聲音越叫越激動越亢奮,最後站到石柱上舉起標語吶喊,喔!我想起來了,美國911事件發生後,紐約客們集合發佈的祈禱和平詞,就是這句話;原來,令這群同志氣憤的原因,是廣場另一端集結著反同性戀之宗教人士,他們被警察們分隔一邊,於是同志們把紐約911同一句話,轉換到同志遊行中,來抗議搬出上帝旨令的人。

 

上帝旨令像是密碼難以理解,但是總有人可以幽默化解尷尬,一位身穿西裝打扮如英國傳統紳士的銀髮老人,對著路過男士們說,你願意當我的「秘書」嗎?他說,「活了76歲,總算可以坦蕩蕩徵求男秘書了」,一語道盡了他也曾經住過「斷背山」的心酸。

 

諾丁丘與波特貝羅

「Spicy spicy~~,tasty tasty~~,Caribbean food, take it away~~ 」只要一聽到這句尾音拉長的叫賣聲,矇著眼睛我都會知道,已經來到著名的諾丁丘波特貝羅市場,因為這裡是加勒比海移民大本營。

這是一個黑人女生發出來的叫賣聲,她的聲音有股獨特魅力,讓人感受到她的快樂,她騎著老式載貨腳踏車,運送著加勒比海外賣食物,穿梭在繁忙的波特貝羅市集裡,從街頭的一端沿途慢慢騎,輕快的叫唱著,直到另一端,一路上我逛著骨董商人販賣似真若假、琳朗滿目玩意兒,一邊聽著她的悅耳重複叫喚,我總感覺她的外送食物一定特別可口,吃了可以像她一樣活力飛奔。
別人的波特貝羅市場印象,都是茱麗亞羅勃茲與二手書店,我的諾丁丘記憶,都被加勒比海的香辣熱情給掩沒了。

 

科芬園

普契尼《蝴蝶夫人》的歌聲在早晨忙碌的倫敦街頭迴繞起來,從遠處便可依稀聽見,飄飄樂聲雖不算淨透但是鏗鏘有力,這仙樂便是來自與皇家歌劇院比鄰的科芬園,維多利亞式的拱型中庭廣場,所傳來的歌手賣唱聲。
表演者需要舞台,成不成名是其次,但是有聽眾支持、唱得爽最重要,今天這位歌唱家要成為皇家歌劇院的「蝴蝶夫人」恐怕很難,不是她的歌聲不好,仔細一聽還真是清脆悠揚、娓娓動聽,只因為她的曲目選擇不對,歌劇院裡的《蝴蝶夫人》喜歡挑選亞裔聲樂家擔任,她的聲音雖美,卻無緣站上主流舞台。

還好科芬園的聽眾給了她肯定與熱烈掌聲,隨即一位女士托著帽子來到聽眾旁喊著:「like her, support her!(若喜歡請支持她)」,有些人閃開了,帽子來到我眼前時,我默默投下2英鎊,因為她的聲音讓我們體會到,人生有很多事情是選擇的判斷,以她如此美妙的歌聲與身段,如果選得是《波希米亞人》,也許我今天就要花更多的銀兩,到隔壁的皇家歌劇院才能欣賞呢!
拿著相機的旅人總討厭被當成觀光客,擺脫的最佳方式便是放下相機,當個好聽眾,因為專注聆聽,也是一門藝術;「很瞎」的旅行方式,也許會讓你錯過了觀光指南書標示的著名景點,卻會發掘更多精彩的城鄉小調與市民故事,創造與眾不同的旅行經驗。

 

文章出處 歐洲美好新生活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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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u-Wen.com 歐洲美好生活風格》網站,是由定居於比利時的台灣旅行生活作家盧玉文(筆名:布魯夏日)所主持。 生活圈裡日日無不觸及設計與美學,寫作內容涵蓋:東西方文化生活比較、深度歐洲旅行散文、世界飲食風潮解析、美酒品嚐心得、廚房手記、居家風格趨勢、都會流行密碼、閱讀小品、展覽藝文評論、兩性探討等等,為二十一世紀樂活( LOHAS)生活新風格之實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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