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沒有很懂艾未未,那時候只覺得艾未未是個可敬的中國異議人士,但不是藝術家,他頂多是用藝術當做工具的社會運動者。我肯定他對整個中國社會政治獨立思辨和推崇個人自由的先行者身分,但覺得給他安個藝術家的帽子就是不太對勁。但後來慢慢地看了一些他的東西,然後是這部記錄片「Ai WeiWei:Never Sorry」,我開始懂了,而且由衷地敬佩他。

剛從新聞學院畢業的Alison Klayman 2008年到中國,陰錯陽差地認識艾未未,決定拍攝記錄這個非典型的中國藝術家。鏡頭捕捉艾未未從留美街頭藝術家轉變為中國維權人士的經過。當年在紐約東村與艾未未「廝混」的藝術家,包括中國導演馮小剛、藝術家徐冰、詩人嚴力等。中國的場景裡,除了多場與政府直接肉搏,也有艾與妻子路青、情人王芬和非婚生子艾老的複雜戀情和親子關係。Klayman說他不想把艾未未拍成一個「完美的人」,因為「當你發現一個人的脆弱面,會凸顯出他的行動是需要勇氣的。(註一)」

要了解艾未未,最重要地是知道他作品的脈絡。我個人認為艾未未是很難被分類的,連他自己都說自己的「藝術」不是「藝術」,「我所做的這些都只能算做一件叫做活著的事」,艾說。不管你要說他是觀念或行為藝術也好,或是一個公民行動,這些「創作」都來自他對藝術的信念,就是藝術創作應該直接參與到社會變革中。艾未未的作品幾乎從不放棄介入自己所身處的社會政局環境。他說,「藝術是關於生活的。我們的生活完全是政治的。所以說我的全部藝術都是政治的。」

比如2010年他在倫敦TATE MODERN展出的作品《葵花籽》,1,000平方公尺的地板上鋪滿來自景德鎮的140噸陶瓷製葵花籽,每個都是由艾未未和他雇的1600名畫師一顆顆繪製、燒製而成。這裡探討了「中國製造」現象,也批判從過去文革年代(毛澤東當時被奉成人民的「太陽」,人民則是永遠朝拜太陽的「向日葵」)到現今的中國,個人自由總是被集體意識型態壓制。

西方推崇艾未未,英國ArtReview《藝術評論》評選出2011藝術界「最具影響力的百大人物」(Power100 ),艾名列第一。 當別人問艾未未覺得他自己的作品怎麼樣,艾未未卻說,「不怎麼樣!」甚至說「我沒有在做藝術」。他不是故做清高,確實是他大部分作品的出發點都不是藝術,而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他作為「個人」,有政治訴求,維護個體尊嚴,表達個人自由,而網路的興起讓不擅長文字的艾未未多了表達這些價值的陣地。無遠弗屆的網路傳播力量讓西方人了解艾未未,對抗中國的大旗更使他們趨之若騖。西方媒體某個程度上是過度美化艾未未了,把艾當做抵抗中國這頭巨獸的屠龍英雄。然後,也許因為艾畫家的背景,就把艾的藝術價值無限上綱。艾未未不過是做他認為一個「公民」該做的事。我就是敬佩、喜歡他這一點。

敢說敢做的艾未未對照台灣的處境,實在是一大諷刺。去年北美館的艾未未展,台北市政府不敢正式邀請他到北美館參加,展覽還特以「艾未未.缺席」為名,卻是血淋淋地反映台北或者台灣在國際政治上的怯懦,連邀請藝術家都不敢爭取。艾在楊憲宏的訪問裡就不客氣地說「他們(台灣)遠遠的漂離了政治的主流,因為他們從來不敢光明正大的說出自己合理的權益。」

台灣政府,連一個「個人」都不如呢!

 

註一:出自自由電子報7.24.12「流氓性格艾未未,抗流氓中國,美記者執導紀錄片,盼喚起世人勇敢行動去改變」

 

艾未未 Never Sorry | Trailer 影片分享

 

 

文章出處:紐約解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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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龐客和歌劇、獨立書店和香奈兒、塗鴉和Jackson Pollock、綠城市的口號和中國城的現實、夢想的發酵和破碎 – 紐約態度千百種,拒絕被任何一個名詞定義。 從2008 開始,我試著從裡向外一層層撥開紐約複雜的個性,從建築、藝術、劇場、城市政策做異人觀察,並時時站在顛覆的立場,看自己看群眾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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