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婆婆」 草間彌生 10 歲那年,在爺爺家的農場裡遇到了一顆連著藤蔓的南瓜,接下來的事有點詭異,這顆南瓜開口跟她說話了。

草間彌生從大肚子體型的南瓜裡得到安全感:「它們摸起來柔軟,顏色和形態又十分有趣。」此後她一直不間斷的以南瓜作為創作題材,而靜靜地坐在日本直島(なおしま)海邊的那一顆,大概是受到最多人寵愛的南瓜。

很多人可能是因為草間彌生的波點巨型南瓜才知道了直島。這個大肚子南瓜,有人看到孤獨,有人看到溫暖。儘管各自感受不同,但這並不妨礙文藝青年們千里迢迢奔赴而來,和「網紅」南瓜合影的熱情。

這座人口不足 4000 人的小島,號稱為日本「現代藝術的聖地」。同時被< Traveler>選為「世界上最值得旅遊的七個文化名勝」,而電台主播們則會說:這是世界上最治癒的島。

而僅僅十餘年前,這裡還只是瀨戶內海的一座工業廢島。

由於煉銅所產生的大量工業廢氣污染了島上的土地和植被,居民紛紛棄島而去。島上人口越來越少,連學校也都關閉了。眼看著小島就此走向沒落…

這樣一個工業廢島,成功變身為文藝與盈利並存的藝術島,是怎樣做到的?

轉變發生在 1987 年,嫻靜的瀨戶內海被日本福武財團相中,福武總一郎買下了直島南部地區進行開發。起先是希望為當地孩子們打造一片戶外教學場所。

有了想法,找誰來實施呢?福武總一郎把目光瞄向了安藤忠雄。於是他把安藤忠雄請去了居酒屋。兩人喝到興起時,福武總一郎跟安藤忠雄提到想為直島做點什麼。兩位關西男人一拍即合,用總一郎的話說,叫「波長一致」。

兩年後「直島國際露營場」項目完成,這也成為了直島第一個文化項目。

姑且把這叫做「頹廢直島大改造」吧,安藤忠雄又接連設計了地中美術館和 Benesse House。依然是清新脫塵的混凝土風格。

此後這位「清水混凝土詩人」又陸陸續續的迎來了大批知名藝術家隊友們:草間彌生、西澤立衛、杉本博司、Claude Monet,James Turrell,Walter de Maria……以及他們的藝術作品。

cloud-shaped port terminal building by SANAA

Tom Na H-iu by Mariko Mori

Public art

大批知名藝術家的加入和創作,所帶來的名人效應以及藝術品集聚效應,讓這座原本默默無聞的小島搖身一變成了「烏托邦式藝術島」。直島就此晉身為瀨戶內海的群島之首。
而讓直島「活著」的不止是這些建築和藝術品,還有每三年舉行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節。
瀨戶內海,是位於日本本州、四國和九州之間狹長的一條海峽。本著藝術無國界的精神,從 2010 開始,福武總一郎對這裡的幾個島嶼進行藝術開放,並舉辦了三年一屆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節(ART SETOUCHI),才重新將這片海域帶入國際視野。直島是其中最受歡迎的島嶼,作品也最密集。

比起其他藝術節上那些用完就拆的裝置,瀨戶內藝術節留下了更多可以長久留存的建築。這些迷人的建築和裝置,吸引著世界範圍內的藝術愛好者們親身前來探訪。悄然間,藝術成了第一生產力。

「當代社會正淹沒在物質和信息當中,我想要製造一片遠離城市喧囂的天地,在這裡,人們可以細品『樂活』的意義。」福武總一郎在接受采訪時這樣說道。

從一開始,這場藝術活動就不是為藝術相關人士。為了「地方上的人」來開展活動,這樣的說法更為貼切,瀨戶內藝術節深諳「民意」對這場文藝復興的重要性。

走文藝路線的直島如果沒有給島上居民帶來合理利益,那這絕不是一個吸引人住下去的好理由。隨之他轉口說道:「讓直島居民真正認同我們的做法,花了大概 10 年。」第一屆瀨戶內藝術祭只有 7 個島參加,到第三屆時已有 12 個島參加,這是最明顯的改變,

隨著遊客增加,島上也有人逐漸做起生意。《直島地區地圖》已經登載了 43 家餐廳與 51 家民宿信息。這個數目聽起來似乎還是很少,可是在 3 年前,島上餐廳與民宿總量還不到 40 家。

不少年輕的島民選擇重新回到直島定居,受到吸引而來的年輕人在這兒變得常見。咖啡館、酒店、民宿、餐館也慢慢的冒出來,直島嫻靜的表面下有著朝氣蓬勃的樣子。

Naoshima Bath「I♡Yu」

除了建築和藝術裝置外,小島本身也有其獨特的魅力。木牆和生鏽的金屬工廠給小島增添了一種自然的質感,給人一種神秘的美感,那是只有在經歷時間洗禮後才顯現出來的韻味。

四處走走,總會發現更多的藝術品,比如人們用羊毛線製作的有趣的剪影,將其貼在牆上。它們常常靜靜地藏在角落裡,等著你轉身時給你一個驚喜。

而其中一些古民居年久失修,隨著居民減少逐漸變成空屋,當地政府也沒有什麼保護歷史建築的條例與規範。即便有心去做一些保護工作,居民的第一反應也是:「反正很危險,這種落後於時代的東西就讓它快點自生自滅吧。」

「家·項目」(Art House Project)就是在這段時間誕生的想法。藝術家來到直島,把那些廢舊古民居改造成展示藝術品的空間。花一個月或半個月在島上創作,就地取材創作,與當地居民一起喝茶、共餐,在居民協助下完成作品。


如今在直島,「家·項目」共有 7 處。日本當代藝術家宮島達男改造完成了第一個「家·項目」——角屋,它原本是兩百多年前的一幢老房子。

創作這些作品時,很多當地居民還會前來幫忙。藝術品不再屬於藝術家一個人,而早已融入了島民的日常生活中。

瀨戶內的島嶼眾多、作品分散,藝術祭能夠長期在廣闊的地域裡堅持下去,與它所屬的義工組織分不開。義工們被親切的稱為「小蝦隊」(Koebi),來自包括本地居民、日本各地以及海外的參與者。大家從四面八方聚集於此,有學生、白領或是退休老人,無論是一天、一個週末、一個星期或是一個月,都可以參與。

「這是一個與金錢無關的世界。」日本大地藝術祭策展人,亦是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藝術總監的北川富朗曾說過這麼一句話。他用藝術讓貧瘠的土地煥發新的生機。
直島的藝術品集聚效應依然在延續。新的藝術家們——大​​竹伸朗、藤本壯介、妹島和世、三分一博誌已經在這裡留下了新的建築與作品。

藤本壯介在直島設計了一座白色半透明的亭子

建築師三分一博志今年完成的新項目「直島居民禮堂」,外觀像一個有設計感的藝術空間,其實這是直島居民們集會活動的場所。

設計者的耐心好得異常,在建造之前,三分一博志花了兩年半時間研究「島上風的流動」。屋頂上暗藏心思的風口設計,讓居民禮堂即便是夏季也可以不開空調,保持足夠通風。如同藝術與大自然、建築物完美結合案例。

正如羅曼· 羅蘭所說:「藝術是為了發揚生命而存在。」希望見到老人家的笑容,為了創造出可以好好生活的理想園地。抱著這樣的想法用藝術去改造一個荒島,本身就閃耀著人文情懷。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意,才讓這場直島的「文藝復興」,不止是藝術裝置展示場地,更像是一個藝術生態環境島。

比起 1987 年,這個小島已經大不一樣。人口回遷,關閉的學校又重新開放。島上的公共基礎設施上也在更加完善起來。

瀨戶內海的巴士和島嶼間渡輪,班次都很少,但當地也並不打算去改善交通現狀。雖然盈利也很重要,但誰都不願意打破人文,藝術和自然在這裡微妙平衡。

這個偏離陸地、需要乘船才能到達的小島,依然吸引著世界各地越來越多的、各個年齡層的文藝青年們。大家都帶著朝聖之心不遠千萬里飄洋過海而來。

藝術品與自然景觀共融。而直島居民本身的生活狀態,也可視為作品的一部分。

們一直在探討人與自然、建築與自然的和諧共生,當藝術和自然完全和諧的時候是什麼樣?能做到文藝兼盈利,以藝術之名重生的直島就是一個激勵人心的答案。

本文來自:世界驛站 (圖片經本站編輯)

原文名為:《走紅後卻能依舊保持著「自我」,藝術愛好者漂洋過海來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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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出處/ 靈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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