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年近九旬的「新浪潮祖母」阿涅斯·瓦爾達,與年輕時髦、才華橫溢的街頭藝術家 JR 也經歷了無數次擦肩而過:公交車站、麵包店、鄉間小路、舞廳… …他們默默地欣賞彼此,卻從未有機會相識。

《臉龐,村莊》的官方海報

最終,他們因為一部紀錄片——《臉龐,村莊》走到了一起,並瘋狂地開著小貨車遊遍法國,影片說的就是許多個關於「偶然相遇」的故事,敘事結構看似散漫,卻又溫馨感人。那麼這位從不摘下墨鏡(雖然後面為瓦爾達摘了一秒)的JR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能夠說服傳奇「蘑菇頭」導演瓦爾達奶奶陪他完成這部作品呢?請繼續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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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年之交的默契

《臉龐,村莊》在戛納好評無數,官方場更是收穫全場起立喝彩,掌聲持續達十幾分鐘,幾乎毫無懸念地成為今年洛杉磯、紐約影評人協會獎的最佳紀錄片。影片的題材,令人不禁回想起瓦爾達的經典作品《拾穂者》(一部以 DV 拍攝的低成本實驗性紀錄片,並奇蹟般地獲得 30 個重量級電影獎項)。

影片中,一老一少開著一輛大型照相式汽車,沒有計劃,沒有行程,他們穿越法國的田野和村莊,邀請當地小鎮上普通的工人、農民、郵差、服務員等等鑽進車裡拍攝特寫照片,將那些隱藏在平凡人中的動人瞬間定格並打印出來,再以巨幅肖像海報的形式張貼在房屋、工廠的外牆,甚至是集裝箱上,本身平淡無奇的建築物因此被賦予了一種超現實的震撼效果。

JR和瓦爾達將他們遇見的臉孔放大貼在建築物的外部

JR 的作品和我要做的十分類似。他經常拍攝一些不知名的人,我要拍社會中的拾穗者,他們地位卑微,拍攝時,我要把他們變成有思想、有口才、有價值的人。
阿涅斯·瓦爾達
一個已歷經大半人生,一個才剛邁入而立之年,89 歲的瓦爾達和 33 歲的 JR 卻有著惺惺相惜的默契:他們擁有對世界無限的好奇心,並樂於呈現那些偶然卻又真實的東西。在瓦爾達和 JR 心裡,每張平凡樸素的臉龐都有一個故事,而他們就是收集這些故事的「拾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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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夢想的匿名藝術家

也許你對電影史上舉足輕重的瓦爾達奶奶並不陌生,但 JR,這個如神秘代號一般的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幾乎沒人知道他的本名,總是「躲」在墨鏡後和帽子裡,極少談論自己的私生活,但創造的視覺語言卻與低調的本人大相徑庭:他在公共場所大量或大幅地張貼人們滑稽、狂喜、憂心,甚至是誇張的表情特寫,營造出震撼人心的效果。

JR 在紐約的作品,左一曾在 2015 年登上《紐約時報》的封面

 1983 年,JR 出生在巴黎西部郊區,十三、四歲時開始接觸街頭塗鴉,並沉浸於巴黎地下城的美妙中:那些如枝蔓般延伸的地鐵線路,隱藏著無數分岔和轉角,迴盪著獨屬於這座城市的聲音。

JR 於 2014 年將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搬」到了劇院樓頂上,組成一雙眼睛

17 歲那年,JR 無意中在地鐵站撿到了一台遊客丟失的相機,從此開始用相機記錄自己熱愛的一切,拍攝之後,他自然而然地想到把照片張貼在大街上,就像把塗鴉畫在大街上一樣:
我不是那種一開始通過逛美術館、看畫廊了解藝術世界的人。對我來說,在街頭展示作品是很自然的,街頭是世界上最好的畫廊。
JR

有別於畫廊和展覽空間的選擇性和局限性,街頭藝術的特色在於它能夠在既定的建築物上充分錶達自我,直接與人群進行內心「對話」。這種特殊的藝術形式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打破了人與人之間因語言、種族、文化、貧富差距而產生的藩籬。

JR 在巴黎、柏林、巴勒斯坦、里約熱內盧創作的作品

JR 的作品主題多圍繞種族、社會、人道主義的議題,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政治藝術家,他不宣揚政治理念,卻通過作品本身不斷促使人們對社會現況進行思考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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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凡的偉大作品

在 JR 的鏡頭下,平凡的小人物無不展現出了獨一無二的生命力,他也漸漸從一個在街頭畫塗鴉的少年,成長為一幅作品價值近萬英鎊的世界級藝術家,他的作品曾經出現在充斥著戰亂與紛爭的中東地區、肯尼亞的貧民窟、紐約大都市、上海新天地……我們挑選了 JR 部分標誌性作品,一起來欣賞吧!


Ladj Ly

2005 年的巴黎郊區兩名來自北非的初中生因為躲避警方追捕而不幸遭到電擊身亡,此事件激起了當地青少年的憤怒,並由此爆發騷亂,同時也為 JR 創作「Ladj Ly」(Ladj Ly 是一名出生於西非的電影製作人)提供了靈感:Ladj Ly 身著白衣,面露凶光,手上端著槍一樣的物體在瞄准人群,就像是一名「復仇者」,仔細一看,才發覺手上端著的是一台普通的攝像機。

JR 以戲謔的方式呼籲人們反思自己對膚色、種族、階級所形成的刻板印象,引人深思。2008 年,這幅高達 325 英尺的作品登上了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的外牆,巨幅的圖像震撼了過往的行人,站在泰晤士河對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巴黎萬神殿修整與 JR 藝術計劃

位於巴黎拉丁區的萬神殿(Panthéon)是國王路易十五所興建的大教堂,也是伏爾泰、盧梭、居里夫人夫婦、維克多·雨果、大仲馬等歷史名人的安葬地。

2014 年,萬神殿進行為期兩年的整修,為了不讓層層鷹架破壞神殿的雄偉面貌,巴黎市政府邀請 JR 為萬神殿「變身」:他收集了成千上萬張來自世界不同角落的臉龐相片,並將這些黑白頭像,以巨大的比例張貼在建築體的內外部,與神聖莊嚴的神殿形成強烈的反差。


窺探美國加州的小孩

去年 9 月,在墨西哥城市 Tecate 與美國聖地亞哥市的邊界上,出現了一個高達 19 公尺的「巨嬰」,他抓著美墨邊界的圍牆,好奇地往牆下的加州看,JR 在自己的 Twitter 上寫道:「Kikito(一個很普通的墨西哥小孩)在去年的 4 月剛滿一歲,在未來的一個月你都可以在 Tecate 的邊界看到他。」

巧合的是,這個項目正好在美國總統川普宣布終止「童年入境暫緩遣返」計劃(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並聲稱要在美墨邊界修建隔離牆將墨西哥人擋在牆外後展示,因此喚起了更多人開始關注移民問題。


飛翔的運動員

2016 年里約奧運會開幕前夕,JR 受到那些默默無聞,卻依然怀揣著運動夢想的人們啟發,特意為這座城市獻上了巨大的公共藝術項目——兩位用金屬腳手架支撐起的「運動員」。

在巴西,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儘管很困難,但什麼都有可能。
JR

其中一位面向著瓜納巴拉灣,雙臂舒展準備一躍入水,作品原型是未能參與奧運正式比賽的法國女運動員 Léonie Periault;

另一位則以一個漂亮的騰空背越躍過一座被廢棄的公寓大樓,創作原型為因傷錯過奧運資格賽的蘇丹跳高運動員 Ali Mohd Younes Idriss。除了體現相互理解、友誼、團結和公平競爭的奧林匹克精神,還對這屆問題重重的奧運會表達出美好的期許。


「消失」的玻璃金字塔

2016 年,JR 在巴黎盧浮宮金字塔前大玩了一把障眼法,他將一幅 16 世紀的盧浮宮黑白照片,完美地覆蓋在金字塔的 700 多片玻璃外牆上,讓經過的遊客產生視覺陷阱——龐大的建築居然憑空「消失」了。

JR 希望這項作品能夠引起大家對於現代主義的思考,回溯金字塔被設計和建造的 1980 年代,很多人反對貝聿銘的建築方案,認為玻璃金字塔破壞了盧浮宮莊嚴肅穆的歷史感,30 年過去,它成為了無數旅客拍照留念的地標,更被法國人視為現代化和勇氣的象徵。

回到我們最開始所說的紀錄片《臉龐,村莊》,兩個有趣的靈魂在路上不斷地製造「偶然」的美好:比如為執著的畜牧人、迷人的流浪漢藝術家、頑強的礦區「釘子戶」拍照……88 歲的瓦爾達總說自己的記憶力不太好了,因此要 JR 為那些遇見的臉龐拍下照片,這樣就不會遺忘相遇過的人,也讓我們相信:

每一場偶然的相遇,都是一段不平凡的記憶。

文章出處/ Voi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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