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如同一場花式撞球賽,說白了就像是資本與才華,在冒險和時運之間的大衝撞。如果把時尚品牌比喻成擊球的球桿,背後的設計師則是那推桿的人。在時尚的球桌上球桿是死的,唯有人是活的,要打出有性格的一擊,憑的不僅是氣力。這也是時尚名利場中的高級奧義。

品牌之所以稱為「品」牌,正是因為它繼承了設計師的性格基因。如今走過 30 年的 APC 依然「血氣方剛」。

APC Transmission

服裝品牌 APC(即 Atelier Production Creation)由突尼斯裔法國人 Jean Touitou 於 1987 年創立,起初名為 HIVER 87。今年正逢此品牌誕生 30 週年,英國 PHAIDON 出版公司與 APC 聯合出版了名為 APC Transmission 圖書以紀念 30 年來的品牌歷程。

APC Tee

APC Transmission 書籍

雖然 APC 分別在 10 週年和 20 週年時也推出過紀唸書籍,但這回新書 APC Transmission 發售期間的聲勢,要明顯高於從前。

先是 Jean Touitou 親赴日本籌劃了 APC 三十週年回顧展及簽售會。展覽規模算不上浩大,但從東京和京都兩地的現場看那颱風天仍等候的長隊,可見日本市場佔 APC 總銷量的三分之一,絕不是謠傳。

APC Transmission 日本簽售會

性情大叔眼中的 APC

概括 APC 最吸引人的品格,當屬它 30 年來始終如一的簡約精神,這也是其品牌的核心所在。就像 Je​​an 所說「No Bag, No Belt, No Jewellery」,APC 的簡約就是對衣服之外的冗繁和多餘 Say No。

從 APC 所傳遞的簡約印象來臆測這位總管家 Jean Touitou,通常腦海中會出現一位氣質利落、思維敏銳、內斂溫和的知性大叔。然而真實的 Jean 或許與我們的猜測存在反差。如果用「憤世的搖滾樂迷」這些身份來界定他的 20 歲,那麼 60 歲時的 Jean 也一定是一位愛憎分明的大叔。

書中收錄了 Jean Touitou 年輕時代的叛逆照

因為他的性情直爽,所以常常用詞犀利。曾經有知名媒體用「comtemptuous」(輕蔑)一詞來描述 Jean Touitou 的性格特徵,因為有次 Jean 被問及當下 APC 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時,他滿腔自信地反嗆說:「APC 的競爭對手存在嗎?如果你覺得有,請告訴我。」

即使先不說 Jean Touitou 的「火藥味」是否真的是「輕蔑」,但至少有兩個事實我們必須得承認:在過去 30 年中,他不僅成功培養出一個秉持簡約品格的品牌,並且在不依靠第三方投資的狀況下將它擴展到 60 餘家店舖的規模。

APC 在世界各地的店鋪

Jean Touitou 的時尚之路

其實 Jean Touitou 成功背後偶然與必然各佔一半。Jean 並非時裝科班出身,不過年輕時追逐時髦、特立獨行的性格,使他一下子迷上了在當時因風格酷炫才脫穎而出的品牌日本 KENZO。他覺得 KENZO 簡直是太酷了,心想若能在 KENZO 這樣酷的地方工作,不管做什麼都樂意。

Jean Touitou 在 APC 的工作室裡

後來 Jean Touitou 終於進入了 KENZO,成為一名包裝工。職位雖小,但對於二十幾歲的 Jean 來說,這就如人生美夢成真。在這個職位上能擁有如此的熱度的人,不久也得到了 KENZO 的設計師高田賢三的賞識,後來兩人成為了摯交。

當 Jean Touitou 從 KENZO 離職時,他已能在財務部門獨當一面了。在 KENZO 的經歷,幾乎讓他學會了經營一個服裝品牌所需的一切,唯獨沒有服裝設計。

APC 2017 秋冬男裝系列

那麼,不會設計衣服的 Jean Touitou 又是如何創立了 APC?他說過,那是因為一次旅行時,弄丟了裝滿自己喜愛衣服的行李箱,當地又根本無法買到適合自己的衣服,這位熱血滾滾青年就此決定要改變現狀。

APC 2017 秋冬女裝系列

在時尚行家眼裡,Jean Touitou 不懂時尚,對於面料、打版、剪裁根本是個門外漢——但這都沒關係,他說不懂的可以學,學不來的可以請專職人員。總之,有一點在 Jean 的時尚信條裡無人敢否定,那便是他堅持了 30 年的信念——dress right(穿著得體)比 dress perfect(打扮漂亮)要重要的多。

APC 的風格原型來自何處?

Jean Touitou 在這次 APC Transmission 的書中,提及了好幾位風格 icons。但說到對 APC 影響最深,尤其是奠定了 APC 風格原型的人,則是 Samuel Beckett、Yves Saint Laurent 和 Marguerite Duras。

Samuel Beckett

對於 Yves Saint Laurent 這位時尚教主我們無需再著任何筆墨,Samuel Beckett 和 Marguerite Duras 兩位作家對穿衣打扮也有著相似的態度——不追求精道至極,而是恰到好處(總而言之,就是將普普通通的衣服發揮到最佳狀態)。

這不僅需要氣質和美貌,更需要足夠的態度和氣場。而 Jean Touitou 想要把這幾位穿衣的態度和氣場復刻出來。

Showing your attitude is more important than showing your body.
Jean Touitou

他還曾撰文批評大眾對身體、性感的狹隘認知。他說:「性感除了裸露身體之外,其實還可以把衣服做得更緊,或者找到更合適的比例,我可不想做那種看起來像是在妓院上班的衣服。」

APC 商標的進化

「雖然 APC 每年發布的衣服可能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有人說 APC 根本不算時尚,因為時尚應該是不斷改變。但我認為我們一直都很注重時尚,只是手法不同,其實尋找合適的比例比改變款式更難。」

APC Transmission 書籍內頁

有時需要一點壞品味

有媒體曾貶低 Jean Touitou 的「得體」像是保守的 normcore,是一種對改變的抗拒,甚至是創作上的無能。面對媒體的立場,他時常將淘氣與壞品味轉化成一種冷幽默,並以官方口徑發佈於眾。

拿 APC 早期的代表作無水洗 denim 布牛仔褲為例。Jean Touitou 認為牛仔褲的舊化效果應當是穿衣過程中自然生成的,根本無需在製作環節刻意水洗。然而,評論家們卻抨擊此款無水洗牛仔褲是藉「無需刻意」的幌子,節省環節成本,實乃不負責的未完成品。

APC 無水洗 denim 布牛仔褲

面對指責聲,Jean Touitou 設計推出了一款砂紙手套,並附上潦草的手繪漫畫說明:「請用此砂紙手套自行打磨您的屁股或大腿,以便在您想要的部位做出舊化效果」。

APC 的砂紙手套

2003 年,APC 誤採購了 1.5 噸毛線,Jean Touitou 將計就計,把這批毛線製成毯子和針織衫,作為單品出售。針織衫胸前印有醒目的 APC  BIG MISTAKE 字母的自諷標語。

APC BIG MISTAKE 針織衫

跟比自己強的人合作,才會更強

從 APC 誕生之初到現在,評論家們的聲音未從停歇,但卻沒有什麼人對 APC 的廣告評頭論足。只要盤點多年來 APC 的廣告幕後班底,就會發現其資深程度讓人驚嘆。

APC 早期的造型師包括 Carine Roitfeld(原 VOUGE 法國主編,現任 BAZAAR 全球時尚總監)、2006 年前後開始合作的 M/M Paris 工作室(被譽為法國第一人氣專注於時尚藝術方面的創意工作室),以及影響 APC 廣告風格至深的攝影師 Marianne Chemetov、Ellen Von Unwerth、Takashi Homma 等等。

有人騷擾,說明你成功了!

APC 的商業成功吸引了媒體關注的同時,也伴隨著一些街邊小賊,或財大氣粗的商界投資者。面對這些形形色色的人,Jean Touitou 有時像一個商人堅守著他的世故,有時則回歸憤青大叔的本性。

在 APC 誕生 30 週年的紀念圖書中,Jean Touitou 特別用跨頁印刷,附上一張來自深夜洛杉磯店鋪監控錄像的截圖,同時也親自寫了簡短的一行字:「這個竊賊企圖盜竊,卻撬不開門。本以為他溜走,後來竟然又回來了,仍然撬不開門,這次他該真的走了吧!」

在書裡,他還說了另一個有趣的事兒:「曾有個日本的有錢經銷商有意高價收購 APC,我本想著自己終於可以退休了,因為他給出的價錢真的很可觀,我差點就答應了他,可忽然無意識地閒問了他幾句。」

-您為什麼要收購 APC?
-我妻子說這個牌子很酷!
-那您計劃收購它後怎麼經營?
-我妻子說了,這個牌子應該多多做些包。
(一聽到這句我做出了最終決定~)
-抱歉,我不賣了!因為你根本不了解這個品牌!

文章出處/ Voi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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