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藝術圈以奇觀 (spectacle) 掛帥已經見怪不怪,有的利用巨大裝置和彫塑品來製造話題性,如蔡國強和Catalen在古根漢中庭懸掛奇觀雕塑,艾未未在倫敦泰德美術館的Turbine Hall撒下千萬顆陶瓷葵花子; 比利時藝術家Carsten Höller在新美術館鑿了大洞,做了一個穿透三層樓的溜滑梯。

美術館也喜請明星建築師設計以前衛造型取勝的美術館建築。以往美術館是靠重要的收藏品爭勝,建築始終居於附屬的地位,如今建築的重要性有時居然超過了美術收藏。然而不管是在展覽呈現或建築上爭奇鬥艷,都指向「奇觀勝於展覽」已經內化成許多藝術機構的的經營策略。

對於DC的Hirshhorn美術館來說,她既沒有性感的美術館建築,以往又缺乏大型國際當代藝術家的展覽,所以雖身為Smithsonian博物館群以及National Mall上唯一的當代美術館,卻從來不是遊客到DC的首選。

新的館長Koshalek上任後,矢志要把Hirshhorn年輕化,並擠身當代美術館名門之中。他的策略包括以公共藝術提高能見度,如Doug Aitken在美術館的環形外牆上打上360度如夢似幻的MTV「Song 1」和策劃現在的艾未未回顧展,都讓Hirshhorn在保守的Smithsonian 博物館中顯得酷味十足。

但是,他也做了一個備受爭議的決策。

2009年底,Hirshhorn 宣布邀請設計紐約 Highline 空中公園和波士頓水上當代美術館ICA Boston的Diller Scofidio + Renfro 建築團隊在其中庭設計一個巨大的充氣結構。從空中俯瞰,彷彿美術館中央圓形的洞口向著天空吐著藍色泡泡,難怪大家都暱稱它叫 Bubble (泡泡)。

Bubble 是一個能收能放的臨時結構,Koshalek 的構想是要在 Bubble 裡面舉辦跨文化、跨領域的對談,邀請國際人才與跨學科團隊探討包括城市規劃,建築,藝術,政治、科學,科技,教育等問題,積極在城市中創造對話機會,邀請市民共同思考國家的未來。

Bubble 的暫定陣容,包括和 DC 智庫合作的討論會,與國際外交關係理事會(Foreign Council),麥克阿瑟基金會(MacArthur Foundation)的科技會談,以及與普林斯頓藝術學院合辦藝術的討論平台。Koshalek 計劃讓 Hirshhorn 變成像 Aspen Institute 或 TED 那樣引領潮流、具有前瞻性思想的點子平台。



聽起來很美好吧。但是 Bubble 恰恰點出了「奇觀」式美術館模式的盲點。

第一,龐大預算要誰來買單?Bubble 原本的預算是五百萬美元,後來膨脹到一千五百五十萬。對於一個季節性的活動場地實在是所費不眥。Hirshhorn希望紐約前市長彭博能夠贊助一百萬美元,然後命名 Bubble 為 「Bloomberg Balloon (彭博氣球)」,但是一千多萬的缺口還是得靠強力的募款和聯邦政府的補助才有可能補的起來,政府的經費有限,而Hirshhorn 過去的大型募款很少繳出漂亮的成績單。經費還在不斷膨脹,錢要從哪裡來?

募款裹足不前另一個很大原因是大家不知道 Bubble 的意義何在。智庫密集的DC 需要另一個知識平台嗎?Koshalek 希望 Bubble 的討論涵蓋全球議題、環境、 文化、藝術、創新,但是在DC多少資源已經投注在這上面?

如果Bubble 是以服務藝術為主,不管是作為臨時性的創新展覽空間(想像這幾年Park Armory的大型裝置計畫搬到Bubble 裡面會是與傳統保守的National Mall形成多有趣的對比)或是舉辦與藝術或城市相關的思想盛會(如紐約新美術館的城市,透過節慶包裝讓跨界城市議題正式加入藝術論述的一環),抑或是表演空間,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都可以讓Bubble 的存在更加名正言順。

Bubble 的野心是要建造一個新地標,有聚集人群的潛力和提昇 DC 在藝術圈的地位。但是計畫隨著時間推移,美術館劇場、奇觀化,國際事務論壇作為腳本,而藝術作品淪為邊陲的角色。但很顯然地,那不是Hirshhorn 更不是DC 需要的。

我希望 Bubble 能繼續它國際化的野心,但要能為美術館的理念代言。它該要成為一個流動、開放,匯聚國際藝術家、策展人、城市夢想家的藝術行動實驗室,讓創作與觀眾之間,衍生出更多層次且深刻的討論。

文章出處:紐約解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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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龐客和歌劇、獨立書店和香奈兒、塗鴉和Jackson Pollock、綠城市的口號和中國城的現實、夢想的發酵和破碎 – 紐約態度千百種,拒絕被任何一個名詞定義。 從2008 開始,我試著從裡向外一層層撥開紐約複雜的個性,從建築、藝術、劇場、城市政策做異人觀察,並時時站在顛覆的立場,看自己看群眾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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