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這是一支將近兩分鐘的紀錄短片,記錄在台灣土地上行善耕耘十多年的團體__寶島行善義工團,將近十五年來為人付出的堅持與實踐。其核心理念「愛是在別人的需求上,找到自己的責任」。裡頭的義工們,是利用自己的假日、休閒時間參與團隊在全台各地為生活困頓至極,連遮風避雨的住所都沒有的人家,進行改建與修繕協助。
耳裡聽著娓娓道來的訴說,同時在一幕幕黑白影像中,看見了人與人之間相處中,那單純與良善的心。很少計較、樂於付出、知足的喜悅、踏實的快樂、全心全意的……
我們的社會在近年來充斥著許多令人不安的事件與氛圍。然而同時間,還是有許多正面有力量的人事物存在著,只是我們可能忘記了或忽略了。甚至忘記自己也可以是那個帶有正面力量存在的人……
看著影像中寶島的夥伴們,辛勤付出,質樸又真誠的心,所傳遞出的快樂與感動,你的心是否也悄悄地被感染了呢?

「義工沒有什麼偉大」

其實寶島的許多夥伴們是不願被拍攝、拒絕錄音受訪的。

但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換作是我也不會想上鏡頭的。加入寶島義工團到現在也一年了,我很清楚知道,寶島的夥伴們每個週末這麼辛苦出團蓋房子,為的絕對不是金錢與聲望,為的也絕對不是上電視與出名;相反地,默默地把工作完成,把一個一個家給蓋起來,這樣還比較自在快樂!

 

「我又不是英雄,沒有什麼好拍的啦!」這樣的氣氛,到處都是。

我必須自首,「義工沒有什麼偉大,為什麼呢?每個人,每一個人都有這個心來做這種工作。」這段話其實是偷錄的。這段話出自波爸之口,波爸是一位我非常喜歡也非常景仰的資深義工,在好幾次試圖說服波爸接受訪談後,他終於明確地表達了義工沒有什麼偉大,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沒什麼需要被錄音的。然而波爸講的這番話,正是寶島義工團默默做事不求名不求利的精神,沒有比這幾句話更能真實地表現寶島的態度了,因此我選擇把他放在影片的最開頭作為破題。

其實我在剪接的過程掙扎了很久,因為這段聲音的主人並不想接受訪談,但結果他的聲音反而被用在影片的最開頭,這其實很不道德,我覺得我欠波爸一個道歉,在這邊說聲對不起…

「這樣做就好了啊,也不要想太多啦!」

不為人知、默默付出、默默努力、堅持盡一份心力讓這個社會變得更溫暖,這類故事最讓我無法抵擋了,每次只要聽到這類的故事,就會激起我好想拍的衝動,好想讓這些無名英雄的故事被傳遞出去。

可能是因為我的工作的關係吧,讓我對這類題材特別著迷。我是標準的幕後工作者,你一定看過我們拍的作品,例如蘇打綠-你在煩惱什麼、五月-天乾杯、蔡依林-大藝術家等,但你一定不知道我們是誰?怎麼做的?花多少時間?多少心血?這九年的時間,我的生活周遭太多默默無名不為人知、卻願意投入心力全力付出、不計較薪水不計較犧牲假日的夥伴,但也太多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努力、太多被貶低價值的專業、太多被不合理對待的情況發生。大概因為這樣的環境,讓無名英雄這類題材特別容易激起我的共鳴。

相對十五年歷史的寶島,一年資歷的我(而且出隊頻率又不高),算是個超級菜鳥,多半寶島的夥伴其實也不認識我,因此這麼重要的十五週年影片的任務竟然交付到我手中,實在是受寵若驚!我非常興奮,但也很清楚知道,依我目前的能力,真的沒有辦法精準地表現出寶島的精神,沒有能力完整地呈現出寶島的感動。十五年的寶島,真的太多精彩、太多感動、太多不可思議的故事了,這些絕對沒有辦法用幾個畫面、幾句訪談、幾段文字就能詮釋的。

這次的寶島十五週年影片,我選擇不花太多篇幅介紹寶島的歷史,或者寶島的工作流程,畢竟關於寶島的深度報導節目已經很多,沒必要再錦上添花。相反地,我反而想凸顯一些看似最微不足到的小事情,因為我總覺得,往往這些看似最「微小」最「平凡」的事情,才是最有價值最有智慧的,就像黃爸的這句「人生不要再計較太多了啦,能幫忙就是出一份力量啊,這樣做就好了啊,也不要想太多啦!」,表面上聽起來很普通、沒什麼大道理的一句話,其實背後蘊藏著多少生活的歷練與態度。我喜歡聆聽生命的故事、生活的哲學,在寶島義工團,只要你肯開放心胸去傾聽去學習,絕對可以獲得非常非常多智慧的。我覺得這次十五週年的影片,很適合成為這些精華的集結。

「家,我的家在寶島」

雖然知道我沒有辦法完整掌握寶島義工團的精神,但我知道我必須盡量真誠地呈現,誠實地表現出我所體驗到的寶島,因此在訪談錄音的部分,除了CA理事長的台詞是為了配合十五週年活動而特別擬稿錄音的,從其他夥伴口中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地捕捉,邊聊天邊錄音,不事先擬定稿子,不事先安排台詞。

記得半年多前的一次出隊,要幫台東太麻里的一戶單親媽媽蓋房子。一如往常,週五晚上出發上路,週六差不多剛好日出時抵達集合點,而發哥早已在那邊等著大家。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發哥前一天已開車從台北來到這裡,晚上睡在自己開來的車子裡過夜。我當時心想,天啊,發哥真的已經把寶島當成自己的家了,寶島走踏到哪,他的家就在哪。

到底是什麼經歷?什麼體悟?什麼動力讓他這麼做?而且持續了十幾年?

一個雨天的下午,我跑到發哥的花店裡進行了約一個小時的訪談錄音。就這麼不謀而合,在訪談中發哥講了一模一樣的這句話「家,我的家在寶島,這個寶島包括台灣這塊土地,包括寶島義工團,這是我這十幾年來,最引以為傲的。」

我刻意把這句話跟寶島工具車在路上行駛的畫面搭配在一起,因為我想重現,當時在太麻里發哥給我「寶島走踏到哪,家就在哪」的感覺,那個到處流浪,卻到處是家的感覺。

 

「持續到現在,將近十五年」

這支影片的攝影手法上,我希望能盡量真實誠懇地呈現。因此我堅持無打燈、無濾鏡、無軌道、無彩排、手持攝影、快閃式的捕捉畫面、不刻意為了畫面而安排、不刻為了畫面而表演、以鏡頭遷就事件、以鏡頭遷就光影。但攝影美感上我又不肯妥協,我希望能放大每一個微小的動作,凝結每一段珍貴的時刻,因此我選擇以電影院的寬銀幕比例來呈現,並使用高畫質的高速攝影機拍攝,放慢每一個細節,讓觀眾可以隨著畫面的節奏靜下心來,好好地觀察夥伴們在做什麼,好好地聆聽夥伴們在說什麼。色調的部分也刻意做了處理,我選擇純粹的黑白灰階為主,卻又點綴出寶島標製的紅色,讓重點放在寶島這個「團體」而不是「個人」,呼應了寶島的一個很重要的精神,那就是寶島不是特定誰擁有的,不是特定誰操控的,夥伴們今天會聚集在一起,為的不是各自的利益,而是那個共同的目標,那個幫助人的理念。

但我也在矛盾,刻意地營造攝影美感,反而會帶來距離感,不真實感。因此在拍攝的這段期間,我也同時到處詢問,哪裡可以取得寶島義工團一些比較早期的歷史資料影像,因為我知道,用再貴的攝影機,拍得再好,都比不上真實的歷史畫面。陳醫師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寄了幾片早期寶島義工團的照片跟影片光碟給我。我稍微瀏覽了一下,突然意識到,十五年真的好久啊!當時,攝影機用的是錄影帶來錄影,相機用的是底片來感光。我勉強可以從模糊的影像中認出一些熟面孔,只是他們的輪廓又更年輕了許多,身材又更健壯了許多,真是歲月不饒人!一邊瀏覽這些資料就一邊在想,這十五年來,世界改變了好多好多,寶島義工團也改變了好多,更有經驗了,更專業了,更有效率了。但有些事情,卻從來沒有改變過,寶島義工團的精神與堅持就是如此。

這些珍貴的歷史畫面,我選擇以原色呈現,跟今年新拍攝的清晰高畫質黑白影像形成強烈的對比,希望能讓歷史片段在整支影片中更被凸顯出來,因為他們才是最有價值的。

「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聚在一起,我們聊的話題絕對是寶島」

其實還有太多太多對寶島有重要貢獻的夥伴們,都沒有辦法出現在這支影片中,我覺得非常可惜,也感到非常抱歉,但這不能怪誰,只能怪我捕捉畫面的功力不足,怪我出隊出得不夠積極。

由於考量到這支影片要在寶島十五週年贈車儀式活動當天播放,因此整體調性與畫面還是選擇偏向歡樂與感性的,這樣比較不會有爭議。但十五年的寶島實在是太多精彩的人物,太多動人的故事了,一面倒的以美好、歡樂與感性影像來呈現寶島義工團其實很不客觀,就像每個團體每家公司一樣,不見得都是開心快樂的,不全然都是成功順利的,寶島當然也會有爭執,也會有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會有理念不合,也會有夥伴離開的時候。很感謝寶島的前輩們,願意因為這次的影片製作,在訪談的過程中跟我分享許多平常聊天比較不會聽到的寶島故事,雖然絕大部分都沒有剪進最後的影片中。

這些故事讓我思考了很多,也讓我反省了很多。我覺得他們非常有價值,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適當地讓這些故事被傳地出去,如何妥善地讓這些故事被呈現出來,還有太多要學習的地方了…

 


「各位叔叔阿姨,謝謝您們」

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真心地感謝你,因為你曾經的付出與辛勞,讓他現在活得很好、很開心、很有成就,甚至,也開始有能力幫助其他的人。這可以說是世界上最令人快樂的事情之一,我相信這也是許多夥伴一輩子持續努力幫助人的一個很重要的動力,不論教師、消防員、義工們都是。

以「感謝」做為這次十五週年影片的主軸,這是我們一開始討論影片方向時,大家就立即一至認同的。這個主題不只是讓義工們獲得鼓勵,有動力持續下去,更重要的是,我深深地覺得,義工們這麼多年的堅持與犧牲,絕對有尊嚴,值得接受眾人的掌聲與感謝。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在拍攝的過程中,大家得知「感謝」這個主題後,立刻閃躲,不想成為那個被感謝的對象。

「我一點都不辛苦啦,沒什麼好被感謝的,倒是我有好多人要感謝…」許多夥伴都這麼跟我說。

回到家剪片的時候,我仍然一直在苦惱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大家都想感謝別人,卻沒有人想要成為那個被感謝的人。

 

一天,我的攝影夥伴凱震哥傳了給我他在交屋儀式時側拍的一段影片,寶島正把剛蓋好的房子鑰匙交給屋主,屋主的小女兒雖然很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首「幸福的家庭」,並送了一幅自己親手畫的畫給寶島,小妹妹念著畫中的文字:「各位叔叔阿姨,謝謝您們,為我們蓋這麼美麗,溫暖的家,祝您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我馬上知道,這就是答案了!屋主接到鑰匙那一刻的感動,這就是對於寶島義工團最真實、最誠懇的感謝!

為了保護屋主的個資與隱私,影片中不能直接使用交屋的影片,除非將屋主與小妹妹打馬賽克。但我不想這樣處理,覺得太醜了,所以決定用其他方式來處理。我選擇以妹妹演奏的音樂「幸福的家庭」搭配寶島義工團多年來在台灣各處蓋完房子交屋的大合照,讓現在與過去重疊在一起。我想讓觀眾看見,這次交屋的感動並不是偶然,這麼多年來,寶島義工團走踏台灣每個角落,平均兩週完成一棟房子,兩週改變一個家庭的未來。(如果仔細看交屋的照片,可以發現,不同年代的寶島,有不同版本的「大鑰匙」!)

雖然不能看到小妹妹的影像,但可以看到她真實的字跡,聽到她真實的聲音。藉由她的真誠,傳達一個家庭對於寶島義工團的感恩,也傳達了這十五年來,每一位屋主們對於寶島義工團的感恩。(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小妹妹寫的不是「你們」,而是「您們」!)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表達感謝的方式,這支影片就是我表達感謝的方式,希望藉由它,表達我對寶島義工團最高的尊敬與感謝。

 

台灣寶島行善義工團網站

 

攝影:全明遠

攝影協助:楊昇 Pzman Yang 蘇柏維 李凱震 李宗儒

剪接:全明遠 林浩翔

音樂製作:健康合作音樂製作有限公司

作曲:溫子捷

製片:林大樹 冰爺爺

特別感謝:施耀盛 謝佳雯 張家齊 陳奕仁 Viktor Qiu ,以及所有熱心無私的寶島夥伴們

921畫面授權:公視創用 cc.pts.org.tw

圖片文字資料提供:全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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