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松岩《愛晚亭》

20 世紀八十年代的一天,中國當代山水畫家錢松岩從友人那裡得知自己的作品《愛晚亭》被放在朵雲軒出售,錢松岩先生本是將自己的原作暫借於朵雲軒進行複刻,怎麼朵雲軒轉身就將其畫作出售呢?

於是錢先生便跑去「興師問罪」,去到之後才知道,那幅在出售的《愛晚亭》其實是朵雲軒復刻的版本,而當朵雲軒將包裹完好的真跡還給錢松岩先生的時候,就連錢松岩先生自己都無法分辨到底哪幅是自己畫的。

要知道中國水墨畫的筆墨濃淡,色彩交融,筆觸縱橫都十分考究,而且各家自成一派。如此這般都能做到假亂真的複刻技術就是「木版水印」,而朵雲軒則是目前中國最大的兩家木版水印機構之一。

木版水印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傳統刻版印刷技術,現在已經屬於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主要用於製作版畫和復刻古代書畫。同年畫的製作原理相似,但所要求的匠人技藝和文化底蘊卻要高的多。因而由能人巧匠經木版水印復刻的書畫書箋常常都是以假亂真,惟妙惟肖。

木版水印起於唐,興於明。運用水墨滲透的原理,通過勾、刻、印三個步驟,模仿原作的筆觸和墨韻,層層暈染,直至完成一部與原作筆觸、線條、色彩、意境等完全統一的作品。

,也叫勾描分版。就是現在賽璐珞片上,比對著原畫進行一模一樣的勾描,隨後再將勾描的內容從新勾畫在燕皮紙(半透明紙張)上。勾描的同時也要進行分版,即將同樣顏色的部分分勾到同一版上,以便印刷。

,便是將燕皮紙附在銀杏木上(銀杏木不軟不硬適合刻版),雕刻者持刀如筆,用心領會原作,將原作的形態、筆法和精神全部刻在木版上。

而最後的印,就是用和原作完全一樣的紙、墨、顏料層層疊加完成印刷。而在這一步,則衍生出餖版和拱花兩種印刷方法。

「餖」有堆疊的意思,即是利用勾好的分版層層疊印上色,同時運用「撣」等上色技巧完成一種色彩自然過渡的感覺。

拱花,則是一種版不沾墨的印刷方式,在木版上「拱(凸)」出圖案,然後隔著一層毛氈,在紙上砑印出「淺浮雕」式的圖案,使畫面更加靈動。

一個「精」字到底,連復刻自成一派工筆和隨性的枯筆都不在話下的木版水印,從勾畫到雕版,與其說它是一種技術,其實它更是一種藝術。

製作木版水印的匠人,除了擁有精湛的技藝之外,還有著對於書畫文化深刻而細緻的理解。從原作者何如走筆到為何走筆都詳細解讀,了然於心之後,才能臨摹出形意一致的作品。這樣的作品帶著匠人的靈性和手工的溫度。這些都是現代印刷技術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的。

而每每看到木版水印作品,也能體會到流淌在線條之間的絲絲沉靜。這不僅是中國傳統水墨畫固有的氣質,也是製作木版水印的匠人們的匠心。

木版水印,是很重要的一個要素,為了達到最佳的印刷效果,需要在印刷前讓宣紙均勻受潮,同時筆墨還應處於最適宜的溫度。

因而匠人們工作的地方常常空氣潮濕,冬夏兩季都無法隨心調整室溫,況且木版雕刻,一筆錯,全版毀。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匠人們依舊潛心於刀筆之間,創作出一幅幅古色古韻,也將一份沉靜的心隨水汽氤氳給世人。

現在的木版水印,也許並不適應這個社會的速度和想像。但是他對於書畫複製、古籍善本再造和傳統水印箋紙製作的作用,以及匠人精神的傳遞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勾於燕皮,鏤於銀木,拱餖生花,精緻,是一種永不褪色的品質。

文章出處/ 麥芽 malt
圖片來源/ 朵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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