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9.13 中國青年報/張黎姣

 

「再過25年,我就成一個老太婆了,而你們正是我現在的年齡,我希望到時候,我們都發現自己曾經改變世界。」

「創作就是要寫不能以GDP衡量的作品。現在的生活方式破壞的是人們的想像力。我們寫作,就是要讓大家獲得自由。」英國女作家珍妮特.溫特森說(Jeanette Winterson)。

走在街頭,珍妮特.溫特森並不會賺取多少回頭率,當然這也不是她所熱衷的事情。她平時喜歡在自家菜園中極俐落地澆水種菜。熱衷於種植蔬菜、花卉的她,雙手滿是長繭。「這也是我跟其他作家不同的地方。」珍妮特.溫特森不無得意地說。

珍妮特.溫特森創作小說已有25年,代表作品有《激情》(The Passion)、《櫻桃的性別》(Sexing the Cherry)、《寫在身體上》(Written on the Body)、《藝術與謊言》(Art and Lies)、《蘋果筆記本》(The Powerbook)、《守望燈塔》、《宇宙的均衡》(Gut Symmetries)等。1985年,其處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榮獲惠特布萊德首作獎。21年後,她被授予英帝國勳章(OBE)。

看過珍妮特.溫特森的作品後,很多讀者對她的敍事方式印象至深。因為在閱讀時,他們要時刻準備好體驗一個新介入的故事,也要明白,這個故事隨時都會戛然而止。

「讀溫特森的小說,你應當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它將是一段身不由己,甚至可以說是被挾持的旅程。有些人沒辦法接受,在旅途之初就拂袖離去;另有一些人則是堅貞的追隨者;還有一些是像我這樣一邊抗拒一邊沉迷的人。」作家張悅然曾這樣說。

珍妮特.溫特森在敍事方面做了許多嘗試,她認為,以英、美為代表的西方文學中,小說只在講故事,而沒探索其他的可能性。

      

 

這些年來,珍妮特.溫特森一直在嘗試解放小說的語言。「當下,電影、戲劇的敍事做得相當好,對小說是一種挑戰。但新的媒體,新的技術出現,倒未必是對傳統表達的威脅,反而可能是一種解放。原來小說所承載的敍事功能,被電視、電影代替,小說也可以做出轉變,或許會像詩歌一樣去探討人們內心的感受。」

她反對因循守舊:「我們不是市場,也不為任何機構、跨國公司工作,創作更不是在生產產品。」在珍妮特看來,現在許多年輕作家為書的銷量、口碑、名利所累,導致他們最後寫成的作品,往往不是他們真正想創作的東西。

「我們應該信任作家,讓他們去嘗試。小說不能是千人一面的,工廠化的創作方式並不好。」堅持這種創作理念的珍妮特.溫特森,在創作中始終堅持自我。

正因為珍妮特.溫特森特立獨行,也導致她毀譽參半:「有的人說我是偉大的作家,有的人就說我是垃圾作家;有人說我太喜歡這書了,有人說拿它餵狗我都不做。」經常是自己的同一本書,在讀者那裡會得到如此截然不同的評價,讓珍妮特.溫特森訝異。

不過,正是那些熾熱地愛著珍妮特.溫特森作品的讀者,讓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她坦言,自己不會裹足不前,依舊會堅持有靈感時再創作,不會為了市場去寫作。這也是她所強調的「創作的真誠」──「創作要真誠,不騙別人,首先不能騙自己。創作有它的道德目的,所以,寫小說對我的影響是,我可能比不做作家的我更道德一些。」在讀者面前,珍妮特.溫特森喜歡率真地向人們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並且會讓人覺得她的不同不是有意為之,而是果真如此。

珍妮特.溫特森出現在公眾面前時,很多人並不會想到這個談吐風趣的作者有什麼特殊的人生經歷,然而她的生活經歷卻並不簡單。珍妮特.溫特森的養父母一直堅守自己的宗教信仰,這也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影響。他們居住的地方並不富裕,居民沒有車、沒有電話、家中甚至沒有洗手間,然而幸運的是,這裡有一座圖書館。

「我們買不起書,但是看得著書。圖書館裡有一面牆都是英國文學,從A排到Z,我都讀過。幸運的是簡.奧斯丁排在最前面,所以我的起頭開得不錯。」她說。

家鄉的圖書館成為珍妮特.溫特森文學的啟蒙之地,但是她的家庭無法容忍這個文學女青年在文學之外的「異常」行為。現實在珍妮特.溫特森面前顯現出了殘酷的一面,也讓她經歷了別人難以想像的生活。

1978年,對珍妮特.溫特森來說,意義重大。「那一年,我和一個女孩相愛了,但是家裡面不容,母親把我掃地出門。」她說。

珍妮特.溫特森至今還記得離家出走前自己與母親的對話。

「為什麼要這樣?」

「這樣我很快樂。」

母親十分傷心反問她:「正常就好,為什麼要歡樂?」

 

 

母親當年這句反問的話,如今成為珍妮特.溫特森新作的名字《正常就好,為什麼要歡樂》(Why Be Happy When You Could Be Normal),這本書記錄了她離家後的生活。

離家後,16歲的珍妮特.溫特森只得中斷學業,自謀生路。她曾在殯儀館、精神病院等地留宿打工,甚至只能住在汽車後車廂中艱難度日。

「那段時間,雖然身體上確實很苦,但我內心仍想去愛、去讀書、去寫作。」珍妮特.溫特森認為,身體上的痛苦跟待在家中的精神上的痛苦比,算不了什麼。最終,她不僅以全A的成績考進牛津大學英語系,並開始自己的文學創作,憑藉處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一舉成名。由她親自改編的同名BBC劇集也大獲好評,獲得各項國際大獎。

那段艱難歲月給珍妮特.溫特森帶來的啟示就是:「年輕人應該有勇氣不顧後果,而不要總說自己的生涯規劃和人生目標。」她最反感的就是「目標」和「生活方式」這兩個詞。當被問及「一年之後或五年以後會做什麼」時,珍妮特.溫特森只會坦率地告訴對方,「沒法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她看來生活一直在繼續,是那些小決策把生活一步步推向前,而不是所謂的宏偉規劃。「誰會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珍妮特.溫特森聳聳肩,笑了。

 

文章出處: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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