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職人誌|活字排版與台灣的職人們

還記得上週 MyDesy 在日星鑄字行舉辦的「字體銅模修復計畫」媒體小聚上的臉書即時分享嗎?那個時候跟大家提到,台灣已經是最後能鑄造繁體鉛字的地方了!在進入修復計畫的介紹前,我們想先藉由幾個職人的故事,帶大家一窺活字印刷及鑄字行的奧秘。

小聚上,日星老闆張介冠跟媒體朋友們簡述了鑄字行的歷史。相信許多人都聽過,甚至走訪過日星,不過「活字印刷」、「鉛字」和我們日常生活的關係有多緊密?在這個瀕臨絕跡的傳統行業裡又有哪些默默付出,卻不為人知的職人正在努力著?

「鉛字印刷」之於這一代人好像是有些遙遠的生活記憶,一般人或許也難以想像,這是一個耗費大量人力、環環相扣的傳統產業。印製一份文件,需要經過「鑄、檢、排、印」四個步驟,分別由鑄字師鑄造印刷所需的鉛字,由檢字師找到印製該份文本所需要的鉛字,再由排版師將一顆一顆的鉛字排列成一篇文章的形式,最後再交由印刷師將排好的鉛字印刷於紙本上,一份文稿才終於付梓

老師傅用著幾十年的功夫,去成就一份報紙、一套著作、一本詩集,成就上個世紀的風華絕代。或許他們已經記不得這輩子到底印製過多少出版品,但他們的生命歷程與一生凝鍊的技藝,不該就此被這個世代遺忘。

鑄字師,每日挑戰鉛與火的人

在電腦出現以前的印刷品,是將鉛字排成活字版,上油墨進行印製而成;而「要用鉛字來印刷文稿,首先得先要有個鑄造鉛字的人,那就是鑄字師。

【鑄字師每天的工作流程】
機器升溫 → 將鉛塊溶化成鉛液 → 鉛液注入銅製字模 → 鑄出鉛字

這是一項高度耗費精力的任務,而且一台鑄字機通常只生產一個大小的字級,日星有 7 種不同大小的鉛字尺寸,也因此保存了 7 台鑄字機。遇到特殊字級時,例如,使用在特殊版位的註解或是名片資訊上的 4 分字,比螞蟻大不了多少,極細長的形狀,更是極度考驗鑄字師對於機器的掌握與敏銳度,有時一天甚至可能鑄不到 10 個字。

在活版印刷沒落多年,但日星鑄字行的張老闆苦撐至今,每天堅持鑄字?張老闆告訴我們,印刷是中國文化裡的四大發明(指南針、造紙術、印刷術、火藥)之一,這項流傳了千百年的文化,他不忍心讓鉛字印刷就此在他的手裡消失;況且,日星擁有的極有可能是全世界最後一套繁體鉛字銅模,要是日星放棄了鑄煉鉛字,那麼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有能力去生產鉛字了。

所以,只要還有一家印刷廠願意使用鉛字印刷,日星就會繼續鑄字;只是啊,我們不知道日星的這套銅模還可以撐多久,很多字都已經慢慢毀損。我今年 65 歲了,但大概再修個 65 年我就可以把字都修完吧?」張老闆半是調侃、半是苦笑地說。

檢字師,以身體記憶為字賦予生命的人

鑄字師所鑄出來的字,會一一安放在字架上,而檢字師負責的工作,就是從密密麻麻的字架中,檢出一篇文章需要的所有鉛字。也就是電影《茱麗葉》中徐若瑄飾演角色的工作,劇中最用力的設計在於重現了印刷撿字的舊行業。

【檢字師每日的工作流程】
從領班手中拿到工作稿 → 開始檢字 → 將檢完的字以千字為單位,用棉線綑綁 → 交給領班檢查

每天早上檢字師會從領班手上,接到今天需要檢字的稿子,從報章新聞、雜誌、小說、古文到政府公文,會被分配到哪種文章,全憑運氣,報章新聞,沒有二校字(罕見字)檢起來速度快出錯率低,是所有檢字師的最愛。想像我們用熟悉的電腦鍵盤打字時,已不需要看著鍵盤就能順暢地打出自己要的字,對檢字師而言,一排排聳立的字架,就是他們賴以為生的鍵盤

在那個幾乎所有印刷品都仰賴活版印刷的年代,他們相信自己是身負使命的一群人。在傳統印刷業沒落之後,擔任檢字師數十年的阿珠姐仍不定期和日星合作,她說:「印刷幾乎圍繞著人們全部的生活,不只是書報、文宣,各種藥材工具也需要文字說明,所以只要有人,就需要字;只要有字,就需要印刷。」

排版師,所謂 Layout 他們是台灣第一把交椅

排版師收到了檢字師檢完的字,就得將每個字排列成行,根據報紙、雜誌等等不同規格的版型版型,將鉛字排出漂亮的版面,打樣後送印。

【排版師工作留流程】
分類當天要排的版面 → 將檢字師檢好的鉛字依照號數分類 → 依照版面需要,以鉛腳、木條調整行距與字距 → 排版完成後以棉線綑綁鉛版,用鑷子微調 → 將鉛版型放上打樣機,進行打樣 → 請編輯校對無誤後送印

但報紙、雜誌、小說的版面還屬單純,遇到了需要「特殊排版」的文件,排版師就必須發揮創意和想像力來排版了。以用來參照擇日與地理風水的「通書」為例,其所需的版型與字號都極度罕見,連用來排版的鉛腳和木條都需要特別訂做,這時候排版師就得靠著想像力與經驗去排出一個順眼的版。

排版在平面設計之中,屬於視覺藝術的一種,點的大小、線的長短、寬度、行距、字級都是一門學問。退休之後仍參與日星各項印刷業務的林理事長說:「這些排版工具賣不了什麼錢,但裡面蘊藏的,都是我想讓下一代看到的,用生命累積出來的智慧。」

【活字排版的價值】貴重文件才使用的手感「活字印刷」!

「活版印刷術」在歷史中,凝結的知識,字體美感、排版均衡的拿捏、手工印製套色、油墨色澤種種經驗,活版印刷的特殊性是其他的印刷方式無法取代的。以致於世界各國,目前都已開始積極的保存活版印刷相關資產。

法國由管理森嚴、不允許照片外流的國家印刷廠統一蒐集幾乎世界各國語文活版鉛字。此廠建立已逾 500 年,因此幾世紀前的銅模、鉛字、活版印刷工具,都視為國家財產完整保留下來。

在日本,活版印刷已經變成手作的代名詞。諸如「幾十年如一日,某某百年老鋪堅持活字印刷」。又或者某個年輕人忽然投身活字印刷,從此專心經營印刷工坊。

歷史傳承

活字排版作為中國四大發明之一,刻版方式歷代經過諸多演變。清末民初引進古騰堡西式鉛字排版,漢字印刷出現了重要的演進,而形成獨豎一格的「西式-漢字鉛字活版」。在數位平版印刷興起之前,以「活字排版」印製一本書,意味著一系列的鉛字鑄造、檢字排版、調墨印刷…。擁有一本「白紙黑字」優質印刷品,便帶有更深刻的文化意義了。

工藝儀式

鉛字拿在手上沈沈的重量感、排版時「喀、喀」如同圍棋落子的聲音、特殊調製油墨的方式,充滿極慎重的職人手工。用於印製經典文書、證書、名片、重要請柬… 都具有特殊意義,適合用來凸顯重要的成就與精神。

手感肌理

與平版印刷相比,活字印刷帶著觸手可及的凹凸感,墨色呈現更加鮮活。因此有許多的現代設計師,又開始在高級印刷物中,引進活字、凸版印刷,以追求更具表現性的質感。

圖片來源/ 日星鑄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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