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如果一個在自己心中孵化 20 餘年的好點子,它雖讓你贏得社企大獎、也讓你享盡媒體光環,但實際執行,卻發現它難以接受現實考驗,無法協助達成使命時,你會花多久的時間掙扎、放下與轉彎?

ColaLife 的創辦人 Simon Berry 只用了短短 30 秒,就拋下了那漫長的 20餘年
專訪四週年論壇講者— ColaLife 創辦人 Simon Berry,帶你探究他「放下」的智慧。

文:呂家睿

1980 年代中期,從事國際發展工作的 Simon Berry 跟隨英國政府海外援助團隊的腳步,前往多個發展中國家造橋鋪路、從事經濟基礎建設,足跡遍布南美洲與非洲大陸。

在一次赴尚比亞偏鄉地區的工作中,他發現了兩個出乎意料的事實:

。不管是多麼缺乏資源、遠離大城市的偏鄉地區,可口可樂仍然隨處可見。可口可樂儼然在這些區域,成為最容易取得的飲品。

。由痢疾所引發的脫水症狀,是許多非洲兒童夭折的主因。而要治療它所需的資源卻相當簡單——只需在乾淨的飲用水中加入適量的糖、鹽及鋅片,就可以解決多數情況的脫水症狀。但在資源缺乏的尚比亞偏鄉,即便是如此基本的醫療資源都不易取得。

目睹到這些,當時 Berry 心想:何不就搭上可口可樂的便車,運用它們無孔不入的配送管道,把體積不大的痢疾藥品,放在可樂箱的縫隙間運送呢?

無論多偏遠的鄉村,都可以看見可口可樂的蹤跡。圖片來源

從點子到實踐,等了整整 20 年

然而在 1980 年代,由於資訊傳播不如今日容易,即便心中有了這樣的好點子,Berry 至多也只能把想法與周遭同事、親友們分享,尚不足成為公眾議題。加以當時全球處於高度經濟成長期,在 Berry 的故鄉英國,不論是公私部門,或是民間風氣,均對於這類社會企業理念鮮有認識;有志於社會企業的創業者們,也難以取得創業所需資源。

在各方面條件皆未臻成熟下,結束了尚比亞的海外工作後,Berry 決定暫時把點子埋在心中,返回英國工作。

就這樣過了 20 多年,在 2008 年,當時英國新上任的首相 Gordon Brown 提出了 Business Call to Action 計畫,該計畫期待透過商業的力量促成創新,以解決貧窮、飢餓、健康等社會問題。

當時可口可樂公司為該計畫的合作對象,得知這項資訊,並評估社企的風氣已在英國成熟後,那埋藏在 Berry 心中 20 餘年的點子,又再一次發光。

Berry 因此積極地進行研究,並尋求與可口可樂公司接觸、合作的機會。他在 Facebook 上成立了群組宣揚那過往因科技所限,而無法廣傳的點子。短時間內,他獲得了 BBC 在內的英國各大媒體關注,也吸引到相關領域的專家擔任其顧問。

有了如此成功的進展,Berry 起先認為他已完成階段性任務,將會有專注於衛生健康的大型國際發展組織,採納其意見並開始執行。但在枯等了兩年,仍未見別人有所動作後,Berry 意識到要促成改變,唯有從自己開始動手。因此他決定離開穩定的全職工作,投入社會創業

「有人問過我,創辦社會企業是個很冒險的舉動,我是考量了多久才做出決定?但其實我做出決定的時間非常快,在一次早餐與幾位朋友聊完後,我就下定了決心。」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情。我從 20 多年前就想為那些孩子們的健康做些改變。身為這點子的發起人,我意識到必須自己去做,不然這好點子將會消失。」Berry 說。

ColaLife 搭可口可樂便車的構想示意圖

ColaLife 的包裝巧妙地填補可樂瓶間的縫隙

醞釀了 20 年的靈感,放下只花 30 秒

從 2010 開始,Berry 與他的伴侶 Jane 正式創立了 ColaLife。那琢磨了 20 年的點子也為他們贏得了不少社企、產品設計大獎。於是,他們用著贏來的獎金,以及 Berry 騎單車環法募得的捐款,前往尚比亞進行多次田野調查、產品開發、與試營運,最後在 2012 年 ColaLife 正式於尚比亞啟動營運。

20 年的等待、橫掃各大獎與眾人目光的好點子、中年後的創業人生,ColaLife 看似已接近具備一切動人的創業故事元素,剩下只需成功的結果作為故事的美好結尾即可。然而一個關乎現實的重大轉折,卻在前頭考驗著 Berry。

其實早在 2011 年的試營運期間,Berry 即發現到,雖然 ColaLife 所設計的 Kit Yamoyo(內含簡易痢疾治療藥品的組合包)成功在一年內賣出 2 萬 5 千份,但其中只有 4% 的商品,是搭著可口可樂配送網路的便車送到消費者手中

這個事實顯示,「搭可口可樂便車」這個過去讓西方世界叫好的點子,未必能經得起發展中國家的現實考驗。真正使得 ColaLife 廣受尚比亞當地人好評的原因,是它回應了當地人民的生活需求,而非看似創新的配送管道。

「我了解到,ColaLife 試營運的成功,並不是因為我在可樂箱裡找到個放藥品的位置,而是我在當地市場找到了位置。」Berry 強調。

因此在 2012 年的正式營運開始,Berry 馬上就得面臨轉型的壓力,加上一名關鍵投資人的撤資,迫使他必須馬上放下那已琢磨了 20 年,並獲獎無數的點子,重新全盤檢討產品設計與通路規劃。

「當然,一開始知道想像跟現實有落差時,我也覺得相當難過,但我也只難過了 30 秒左右。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想要做的是拯救孩子們的生命,如果事實告訴我有其他更好的方向,那我就照著那個新方向前進。」

讓 Berry 如此果決地決定轉彎的原因,除了清晰的願景外,還有伴侶 Jane 的支持。長年以來,他們倆人即是以互相砥礪、支持的模式,在人生與願景上一起打拼。在決定重整旗鼓後,他們一面說服投資者、支持者接受 ColaLife 營運模式的改變,也一面根據需求設計出更符合成本的新產品。

如今的 ColaLife 不再以可口可樂作為主要通路,而是和當地的「跳蚤們」密切合作

不當大象,而是做大象頭上的跳蚤

雖然在事業的開始,即來來回回,多繞了些許遠路,但在幾年的努力下, ColaLife 已在尚比亞有了顯著的影響力。目前 Kit Yamoyo 除了已經登上全國規模的連鎖超市貨架外,ColaLife 也訓練了 400 名銷售員進行銷售與相關衛教知識宣導,並在今年(2016 年)預估能成長至 800 名

最令 Berry 驕傲的是,在 ColaLife 前進尚比亞前,偏鄉兒童無從得到治療痢疾的相關藥品,但他們一進入的第一年,即有 45% 的兒童情況獲得改善這是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等大型組織,在此宣導多年,都未曾達成的高標。

ColaLife 成功的原因,在於 Berry 對於組織規模的獨特洞見,以及營運上能夠貼近尚比亞在地視野。

Berry 認為,只有2名正職人員的 ColaLife 之所以能比大型國際組織更有效率,是因其可以忽略大型組織的窠臼,保持臨機應變的彈性。他以大象頭上的跳蚤來比喻 ColaLife 這樣的小型組織—只要跳蚤能夠在大象前頭跳個幾步,就有相當大的機會改變大象的步伐,讓大象朝著跳蚤的方向走。

在貼近尚比亞在地視野方面,ColaLife 一樣選擇與當地的「跳蚤」們合作。他們捨棄國際大藥廠,並選擇與能快速做出決策,生產出符合當地居民需求劑量的在地藥廠合作,並與在地的非營利組織合作宣導衛教觀念。ColaLife 在尚比亞所做的一切,皆是從在地視野出發,運用在地的資源,解決在地的問題。

「其實我發現,能夠促成改變的各種要素早就已經在尚比亞了,ColaLife 的角色只不過是把他們都整合在一起而已!」

展望未來,Berry 期待尚比亞只是他為非洲兒童健康所帶來轉變的第一站,將來他更期待能把相近的模式帶給非洲各地有需要的人們。雖然最後他沒有繼續用可口可樂的便車來改變世界,但他卻從可口可樂「專注消費者需求」的精神裡,找到能讓 ColaLife 影響力更加擴大的思維。

 

擁抱未來 EMBRACE OUR FUTURE
台大體育館1F 多功能球場, 17 APRIL 2016

 

文章出處/ 社企流
圖片來源/ Cola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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