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林慧秋

接案子很容易嗎?說得容易

昨天晚上看見了學長分享設計師互相眼紅的情況,很有感觸。也很喜歡他的建議:「會眼紅的不是同路人」,精闢有力。

做了設計接案兩年,看著許多同業各種嘗試和努力,也常常聽見其他人分享心得。有一個感想在我的心裡放了很久,那就是:

「設計接案的門檻其實比想像中更高,只是太容易被低估」

說到這裡,我先來聊聊另一件事……

▍客戶不嫌你貴,同行倒是有意見

自我開始工作以及接案,「從來」都沒有客戶嫌過我貴。嗯,說不定有,但總之沒有人對著我說過。事實上,我被嫌便宜的次數更多。

真正嫌過我報價貴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我的同行,「設計師」。

為什麼設計師會嫌設計師自己人貴呢?其實是這樣的:

「因為他們『以為』自己知道所有的成本。」

有一回發生的事我印象很深刻:

我們與另一個長照相關單位談合作(如果有在追蹤我的讀者,可能會知道除了設計工作室以外,我還有另一個公司品牌叫「銀海長照」)。我和同事兩個初涉世面的小菜鳥,在議價過程中被殺得鮮血淋漓,我清楚記得對方說出的那句話:

「你們太貴了!其實你們的成本多少我們怎麼會不知道呢?

那個當下我就深切意識到,交易的價值其實建立於「知識落差」。如果缺乏這個落差,那價錢就注定無論如何也談不高。

▍接案設計師的價值到底怎麼評估

我又扯遠了。

話說回來,許多的設計師會對彼此的報價品頭論足,是由於他們認為自己很清楚這門行業所有的知識和成本。

他們用以評估其他設計師報價的標準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作品的美或醜。」

這乍看似乎很合理,設計能力好的報價高;能力差的報價低。沒有什麼好辯駁的邏輯直覺。

但如果這是唯一的準則,為什麼——

有些才華洋溢的設計師會窮?有些看似平庸的設計師案子會源源不絕呢?

如果無法把這其中的道理想清楚,就注定會生出「都只是運氣好而已」「根本不值那種報價」「我明明做得更好」這樣滿滿的不平難耐與惡意。

然而說實話,接案設計,除了「設計」以外還有很多很多被忽略的成本啊。你們注意到了嗎?

▍接案設計師,不只是「設計師」

當你打算成為一個接案工作者,意味著一件事:你不再只是設計師了,你是「個人事業的經營者」

台灣的接案設計師有多少呢?

雖然我不清楚正確數字。但從教育部的畢業生人數統計來看,每學年從藝術設計科別畢業的學生,至少有「兩萬人」。(當然你的競爭者不只兩萬,還有此前畢業的好多萬人,如果他們還在做設計的話…ㄎ)

而這當中進入門檻最低的就是平面設計(連本來讀中文系的都可以跑來做設計了),這意味著如果你要從事這份工作,得要跟很多人竟爭;也同時意味著,業主有滿地的設計師任他挑,視覺作品絕不是唯一的挑選標準。

所以除了要把設計做好之外(當然,這只是基本,是成績單上的60分。)還有很多條件,決定了接案設計師能不能成功經營下去,我隨便舉幾個例子:

1. 除了設計以外,你還「能做」什麼?

且不說其他的軟體技能,許多外包業主還希望你懂印刷、懂攝影、能包辦更多工作。你要專精當然可以,但那也意味著你主動放棄了某部分的競爭市場。

2. 除了設計以外,你還「懂」什麼?

曾經有個客戶對我說「#他們絕對不跟本科系的設計師合作」,很弔詭吧?

我們曾以為本科系的學生訓練更紮實,論設計能力也更好,那麼為什麼卻反而得到反面評價呢?

理由是他們遇到的本科設計師,除了視覺專業以外,對其他領域的知識一竅不通、也毫無興趣,造成溝通上的困難。當然,也許是這個客戶特別倒霉,但踩了幾次雷以後自然會留下糟糕的刻板印象。

3. 你能不能做好財務管理?

接案工作者常用的報帳 9B 跟 50 分得清楚嗎?你知道稿費報帳該怎麼報能節稅嗎?案子接了很多,但現金流有穩定嗎?

4. 你的 EQ 夠不夠高?有沒有好的溝通能力?

5. 你的自我管理能力好不好?能不能安排好時間?

6. 你能不能幫客戶解決問題?

去年有份工作,客戶在專案期間換掉了很多設計師,後來我幾乎獨自包下了全部設計。忙到不行的時候,我打趣問他:「你為什麼要退掉那些設計師?」

他一臉為難回答:「不知道該怎麼說耶…那些設計師就是要他們做什麼就『只做什麼』,像是沒有在思考一樣。」客戶並不需要只能改字的大小、或換個顏色的人。這段話很奧妙,留給大家自行感受。

7. 你有沒有職業口德?能否耐得住不抱怨?

雖然我的話很多,有人也許覺得我砲火猛烈。但只要留意我過去的公開發文,就會知道我從來不抱怨業主、也幾乎不說工作遇上的麻煩,大多時候我都只有感謝。原因很簡單,這是一份靠人際關係維繫的工作,我必須謹慎。

若真的想說出一些不好聽的話,那就要做好一個心理準備:「你說的話對方一定會知道,而你不擔心也不在乎對方知道。」圈子小永遠遇得上。

8. 你是不是善於經營、懂得投資及策略?

9. 你討不討人喜歡?

讀過胡適的〈烏鴉〉嗎?如果讀過就會知道,被喜歡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喜歡是「討」來的。

10. 你是否擅長包裝形象?並且能厚著臉皮自我推銷?

11. 你有沒有把握合作過的客戶,會繼續回頭找你?

……
除了這些,要成為一個成功的接案工作者,需要具備的條件大概還有很多很多。

唯一重要的是,接案報價的評估,用「作品的美或醜 」來計算是完全不足的。客戶除了作品視覺以外,他們還有很多選擇的條件考量

——說到底,連「美不美」都是沒有標準的啊,你如何用作品美不美來衡量價值呢?

最後說實話,上面所提到的許多條件,我自己都仍做得不好,一直都不安和警惕著。想在接案的道路上順利走下去真的不是容易的事。

不過很想把這些想法與大家分享,一方面提醒自己,還有許多不足待增進;一方面也拍拍自己,沒有什麼好嫉妒和不滿的。不必眼紅別人,你看不到對方有多努力。

我們永遠不知道別人的收穫背後付出了多少成本,光彩的底下是多少的辛苦和焦慮所堆疊。

不要看別人,不要焦急張望、躊躇不前,沈住氣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這是未來給自己的期望,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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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林慧秋

銀海設計工作室負責人,中文系出身、視傳研究所畢業的跨領域設計師。 正致力於透過寫作,幫助大家做設計以及理解設計。 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設計私房誌》https://medium.com/@wandering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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